那一声枪响,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把瓦罐窑黄昏的寂静砸得粉碎。
铁蛋和栓柱正死死贴在塌墙后面,能听到墙那边鬼子兵的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还有压低了却依然清晰的日语交谈,越来越近。他们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扣在粗糙的墙砖上,冰凉,汗湿。
枪声来得突兀,清脆,带着山野的回音。不是从他们这边,也不是从墙那边,而是从更南边,靠近村子入口小径的方向传来的!
墙那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交谈声也停了。紧接着,是短促的日语命令和皮靴迅速跑动的声音——朝着枪响的方向去了!
“跑!”铁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把拽起还有些发懵的栓柱,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来时的棘枣林里钻!顾不上荆棘刮破衣服皮肉,顾不上脚下磕磕绊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堵墙,远离那些鬼子!
他们拼命跑出棘枣林,头也不回地往东边山包方向冲。隐约能听到身后瓦罐窑村子里传来更多的嘈杂声,哨子声,还有零星的、方向不明的枪响。
大康还在山包上等着,见到他们狼狈不堪地冲上来,赶紧接应。“怎么回事?哪打枪?”
“不知道!先离开这儿!”铁蛋喘得肺疼,不敢停留,三人顺着山背面的陡坡,连滚带爬地往下溜,直到钻进更深的山林,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才敢停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是疤脸哥!”栓柱缓过劲来,忽然叫道,“肯定是疤脸哥他们!队长不放心,派他们来接应了!那枪声,是故意引开鬼子的!”
铁蛋也想到了。除了自己小队的人,这荒山野岭,谁会在这个时候,在那个方向开枪?而且枪声一响,院子后面的鬼子就被吸引走了。这绝对是掩护!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混合着后怕和庆幸。陈峰队长想得周到,疤脸他们来得及时!
“快走,回去报告!”铁蛋爬起来,不敢再多停留,辨明方向,带着栓柱和大康,朝着老鹰沟方向疾行。
天黑透时,他们终于跌跌撞撞回到了炭窑。炭窑里灯火通明,陈峰、老蔫等人都在焦急等待。疤脸也已经带人回来了,正唾沫横飞地说着:“……老子一看那两个小子钻进林子半天没动静,估摸着可能被黏住了,就绕到南边,朝天上放了一枪,果然把狗日的引开了……”
见到铁蛋他们安全回来,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情况!”陈峰没多废话,直接问核心。
铁蛋把看到的一五一十汇报:完好的院子、后墙根的空木箱和带污渍的箱子、苫盖的卡车、奇怪的化学药品气味、以及差点被发现的惊险。
随着他的讲述,陈峰的眼睛越来越亮,等听到发现卡车时,他猛地一拍大腿:“好!找到窝了!”
“队长,那些箱子,还有车,肯定就是山本转移出来的罪证!”铁蛋肯定地说,“他们把那当临时仓库了!”
“不止是仓库。”陈峰沉吟,“有车,说明他们可能随时准备再次转移,或者已经把部分东西运走了。那个白大褂专家往县城方向跑,可能是去报信,或者找更多的‘专业人员’来处理这些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趁他们现在可能还没缓过神,连夜去端了它?”疤脸跃跃欲试。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瓦罐窑:“端掉一个临时据点容易,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几个鬼子,是拿到山本罪行的铁证!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必须拿到手,或者至少,要确认里面是什么,留下证据!”
他转向铁蛋:“你估计,那个院子里,大概有多少鬼子看守?”
铁蛋仔细回想:“我们听到的说话声大概有三四个,后来被枪声引走的脚步声也有三四个,加起来,院子里平时驻守的,可能不到十个人。但村子其他地方可能有巡逻的,今天我们看到村口还有两个。”
“总兵力应该不多,毕竟是个临时隐秘据点,人多了容易暴露。”陈峰分析,“但山本吃了老河道的亏,又刚刚被我们摸到附近放了枪,肯定会加强戒备。强攻,就算能拿下,也可能造成伤亡,而且万一鬼子狗急跳墙,把箱子毁了,或者开车强行冲出去,我们就白忙了。”
“那咋整?干看着?”疤脸急了。
“当然不是。”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现在成了惊弓之鸟,我们就利用这一点。他们最怕什么?怕暴露,怕被我们盯上,怕这些东西落到我们手里。”
“队长的意思是……继续吓唬他们?让他们自己乱?”铁蛋好像明白了。
“对!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的‘鬼饵’了。”陈峰拳头轻轻砸在地图上,“这次,咱们给他来个‘敲山震虎’,再结合‘调虎离山’!”
他详细解释道:“瓦罐窑地形复杂,但出口不多。南边是小径进山,西边是乱石滩难走,北边和东边是山。我们可以派少量人,在南边小径附近和村子西头,制造出我们要围攻或者大规模袭扰的假象。比如晚上多点几堆篝火,弄出点人影动静,偶尔放几枪冷枪。鬼子本来就心虚,一看这阵势,第一反应肯定是收缩防御,保护最重要的东西——那些箱子和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