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铁蛋跟着队伍在山路上走,脚下踩着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前后都是人影,但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这是夜间拉练。张队长说,真打仗,多半在夜里。
领队的是李大山,就是上次批评铁蛋藏匕首的那个班长。他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时不时停下来,举起拳头——这是“停止”的手势。整个队伍立刻蹲下,一动不动。
铁蛋蹲在一丛灌木后,心跳得厉害。他盯着李大山的手势,生怕看漏一个。左手握拳是停止,右手平伸是前进,五指张开是散开……下午刚学的,这会儿全用上了。
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陡,铁蛋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起来有点跛。但他咬牙忍着,不敢掉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大山突然停下,示意队伍散开。二十几个人立刻分散到树林里,各自找隐蔽。铁蛋趴在一块石头后,眼睛盯着前方。
等了一炷香时间,没动静。
李大山猫着腰过来,压低声音:“前面是断崖,得绕过去。谁认路?”
没人吭声。这黑灯瞎火的,谁认得?
铁蛋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你?”李大山看他一眼,“认得?”
“我看看。”铁蛋说。
他趴到崖边,往下看。崖很深,底下黑乎乎的,但能听见水声。他又抬头看天——云散了点,能看见几颗星星。北斗七星在北方,很亮。
“往东走。”铁蛋说,“东边坡缓,能下。”
“你怎么知道?”李大山问。
“看星星。”铁蛋指着北斗星,“那是北。咱们从西边来的,现在面朝南,东在左边。”他又指了指崖下的水声,“水往低处流,顺着水声走,肯定能下山。”
李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带路。”
铁蛋在前,队伍跟着。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听水声,看星星。有次走错了,拐进一条死路,又退回来重新找。但没人抱怨,都默默跟着。
下到半山腰,水声大了。是条小溪,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铁蛋蹲在溪边,用手试了试水流方向。
“顺着溪往下走,能出山。”他说。
李大山拍拍他肩膀:“行。”
队伍顺着溪流走。果然,路好走多了。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是白天训练用的靶场。
“到了。”李大山松了口气。
队伍在靶场集合。李大山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他让大伙儿原地休息,自己去找张队长汇报。
铁蛋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腿疼得厉害,但他心里痛快。刚才带路时那种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山里放羊——看星星辨方向,听水声找路,都是庄稼人最熟悉的事。
“铁蛋哥,你真行。”赵石头凑过来,“我一路都懵了,要不是你,咱们得转到天亮。”
“运气好。”铁蛋说。
正说着,张队长和李大山过来了。张队长手里提着盏马灯,灯光跳动着,照亮一小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