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那间土坯房挤满了人。赵永胜坐在上首，左边是周连长、王指导员，右边是几个营长。铁蛋和郑班长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炮楼的草图。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赵永胜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立刻安静，“磨盘岭炮楼必须拔掉，但怎么拔，今天要议出个章程。”
一营长先说话：“强攻。调两个连，火力压制，爆破组上去炸墙。代价大，但稳妥。”
“代价多大？”赵永胜问。
“至少伤亡三十人。”一营长实话实说。
屋里响起吸气声。三十人，差不多一个排。
二营长摇头：“不值。炮楼里就五十个敌人，咱们用三十条命换？我建议围困，断水断粮，逼他们出来。”
“围困需要时间。”周连长说，“而且山本不是傻子，炮楼里肯定有存粮。等咱们围困，鬼子援军早到了。”
争论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铁蛋一直没说话，盯着草图上的通风口标记。
“铁蛋同志，”赵永胜突然点名，“你进去看过，说说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铁蛋站起来，腿有点僵——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我觉得……可以智取。”他声音不大，但清晰，“从通风口下手。”
“通风口？”一营长皱眉，“那铁栅栏拇指粗，怎么进？”
“不进人，进炸药。”铁蛋走到草图前，指着通风口位置，“通风口连着炮楼一层，炸药从这儿扔进去，爆炸冲击波在密闭空间里，威力倍增。”
他顿了顿：“我在老家烧过窑。窑膛密闭，一点火星就能引大火。炮楼也一样，炸了通风口，里面的人不死也晕。”
屋里安静了。几个营长交换眼神，赵永胜摸着下巴思考。
“炸药怎么送到通风口？”王指导员问，“周围五十米开阔地，人过不去。”
“用抛射。”铁蛋说，“造个简易抛石机，放在水沟里。晚上行动，抛射炸药包。”
吴明这时候插话：“这个我能做。用树干做杠杆，麻绳做牵引，能把五斤重的炸药包抛六十米远。”
赵永胜眼睛亮了：“有把握吗？”
“七成。”吴明老实说，“得先试验。”
“那就试验。”赵永胜拍板，“给你两天时间。铁蛋，你负责整个行动方案。”
“是。”
散会后，铁蛋被王指导员留下。两人走到屋外，太阳已经偏西，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表现不错。”王指导员说，“敢在那么多老同志面前提想法，有长进。”
铁蛋挠挠头：“其实心里打鼓。”
“正常。”王指导员笑了，“我第一次参加作战会议，话都说不利索。但你今天说的，有道理。打仗不能光拼人头，得动脑子。”
他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你知道咱们八路军为啥能跟鬼子周旋这么多年吗？不是因为枪好炮多，是因为咱们用脑子，用老百姓的智慧。”
铁蛋点头。他想起了挖洞进祠堂，想起了送柴混进去，都是“土办法”，但管用。
“回去好好准备。”王指导员拍拍他肩膀，“这次任务要是成了，你在团里就真正站住脚了。”
回到营地，铁蛋立刻召集三班开会。他把会议决定说了，战士们都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