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铁蛋趴在水沟边沿，耳朵贴着潮湿的泥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像有人在胸膛里擂鼓。身后，吴明和老马正在组装抛石机的最后部件，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副班长，”赵石头从前面摸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哨兵换岗了，刚上去两个。”
铁蛋看了眼怀表——凌晨两点四十。按侦察的情况，下一次换岗在四点五十。他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准备。”他低声道。
战士们开始动作。抛石机的主干是一根碗口粗的树干，一头埋进土里固定，另一头用麻绳绑着个皮兜——里面装着五斤重的炸药包。吴明把点燃的线香插在引信旁，香头在黑暗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红。
“距离六十米，角度四十五度。”吴明喃喃自语，调整着杠杆，“风速……没风。”
铁蛋盯着六十米外那个模糊的黑影——炮楼的轮廓。通风口在底层，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不见，但他脑子里有那张草图，位置刻得清楚。
“第一发，试射。”铁蛋说。
吴明拉动麻绳。杠杆吱呀一声响，皮兜里的炸药包被抛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炸药包落在炮楼墙根，离通风口差了七八米。没炸——这是试射，装的是沙土。
“偏右了。”铁蛋立刻判断，“调左三指。”
吴明调整角度。第二发还是试射，这次落在了通风口左侧两米处。
“可以了。”铁蛋说，“装真家伙。”
真正的炸药包被放上皮兜。五斤黑火药，裹着碎铁片，引信上插着三根线香——计算好的燃烧时间，足够它飞过去，落地，滚进通风口。
吴明点燃线香。香头在黑暗里亮起三个红点，像野兽的眼睛。
“放！”
杠杆扬起。炸药包飞向夜空。
铁蛋瞪大眼睛盯着。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慢，他能看见炸药包在空中翻转，能听见风声，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和泥土的腥气。
突然，炮楼顶层的探照灯亮了！
光束扫过夜空，像一把白色的刀，切开黑暗。铁蛋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但探照灯只是例行扫视，光束从他们头顶掠过，照向远处的山脊。炸药包正好在光束的边缘飞过，没被照到。
“轰！”
爆炸声沉闷，像有人在铁桶里放炮仗。火光从通风口喷出来，接着是浓烟。炮楼里传来惊叫、咒骂，还有日语的口令声。
“第二发，快！”铁蛋喊。
吴明已经在装第二包。这次不用试射，直接对准。杠杆扬起，炸药包飞出。
第二声爆炸更响。炮楼的窗户被震碎，玻璃碴子飞溅。里面传来惨叫声。
“第三发！”
第三包飞出去时，炮楼里已经开始还击。子弹从枪眼里射出，打在周围的地面上，噗噗作响。但准头很差——里面的人被炸懵了。
“撤！”铁蛋下令。
战士们迅速拆解抛石机，把零件扔进水沟。铁蛋最后一个撤，他回头看了一眼。炮楼一层已经起火，火光从窗户和通风口往外冒，黑烟滚滚。
突然，炮楼的门开了。几个人影冲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开枪。铁蛋举枪瞄准，但烟雾太浓，看不清。
“铁蛋哥，走啊！”赵石头在前面喊。
铁蛋转身就跑。瘸腿在夜里跑不快，但他熟悉地形，专挑石头多的地方走——追兵不好追。
跑出二百米，身后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声。铁蛋回头，看见炮楼三层也窜起了火苗。可能是弹药被引燃了。
“成功了！”孙二柱兴奋地喊。
但铁蛋心里没底。山本呢？那个戴眼镜的鬼子军官，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