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的腿疼得厉害。不是伤口崩开那种尖锐的疼，是骨头里透出来的酸胀，像有蚂蚁在里面啃。回到根据地这一路，他咬牙撑着，没让人扶，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营地门口，哨兵看见他们回来，赶紧通报。赵永胜和王指导员亲自出来迎接，看见铁蛋瘸着腿还背着一个虚弱的幸存者，脸色都变了。
“卫生员！”赵永胜喊。
铁蛋摆摆手：“先安顿老百姓。”他指着救出来的十五个人，“都是李家集仓库里的，鬼子拿他们做实验。”
王指导员眼睛红了，赶紧招呼人接手。林晚跟着去安排，她是医生，知道这些人需要什么。
铁蛋这才松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孙二柱和赵石头赶紧扶住他。
“去医疗室。”赵永胜说。
医疗室里挤满了人。这次行动除了三个牺牲的老百姓，战士们都是轻伤，但铁蛋的腿需要重新检查。卫生员是个老同志，姓田，花白头发，手很稳。
“旧伤没好利索，又折腾。”田卫生员卷起铁蛋的裤腿，皱眉，“发炎了。”
伤口周围红肿发烫，一碰就疼。田卫生员用酒精消毒，铁蛋咬着牙，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
“得把脓引出来。”田卫生员说，“忍着点。”
小刀划开皮肉，脓血流出来。铁蛋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一声没吭。赵石头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
“铁蛋哥……”
“哭啥。”铁蛋挤出笑，“死不了。”
处理完伤口，田卫生员包扎好，交代：“这回至少躺半个月，再乱跑，腿就废了。”
铁蛋点头，心里却没当回事——仗还没打完，哪能躺半个月。
从医疗室出来，赵永胜和王指导员在外面等着。三人走到团部后面的老槐树下，坐下。
“详细说说。”赵永胜点起烟。
铁蛋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仓库里的笼子、活体实验、记录册上的“样本转移计划”、屋顶突围、牺牲的三个老百姓……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下去。
“山本没在，指挥部也没端掉。”
赵永胜沉默地抽烟。王指导员拍拍铁蛋肩膀：“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救了十五个人，拿到细菌实验的铁证，还毁了他们的仓库。这比杀一个山本更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赵永胜开口，声音很沉，“打仗不是下棋，没法步步如意。你能带着这么多人从鬼子窝里杀出来，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军区已经收到你们送回的密电码本和名单，正在全面清查‘烛龙’网络。你们这次拿到的实验记录，是另一颗重磅炸弹——国际社会知道了，鬼子脸上不好看。”
铁蛋不太懂国际社会的事，但他听出团长话里的分量。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你先养伤。”赵永胜说，“但有三件事要你知道。第一，那些救回来的老百姓，团里会妥善安置。那个叫王栓子的孩子，想参军，我让他在炊事班先干着。”
“第二，根据记录册上的情报，鬼子三天后要往武汉运‘样本’。团里已经制定拦截计划，这次不用你们特别行动队，主力部队上。”
“第三，”赵永胜看着铁蛋，“你在李家集的表现，团党委报上去了。估计会有嘉奖，可能还要提职。”
铁蛋愣住：“我还差得远……”
“差得不远了。”王指导员笑了，“你现在是全团最年轻的排长，这次又是带队深入敌后完成任务。铁蛋，你在成长，大家都看得见。”
回到营房，战士们已经听说了行动经过，都围上来。孙二柱唾沫横飞地讲屋顶突围，赵石头在旁边补充细节。老马递过来一碗热汤：“排长，喝点。”
铁蛋接过汤，慢慢喝。汤是野菜汤，没什么油水，但热乎。他想起那些笼子里的人，想起王栓子说“俺爹娘都死了”。
“石头，”他说，“去炊事班看看王栓子，给他送件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