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的腿成了全队的拖累。
障碍训练,别人两分钟通过,他要三分钟。越野跑,他总在最后,瘸子老李陪着他,两人像难兄难弟。刘教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但没让他退出——这反而让铁蛋心里更憋屈。
第七天下午,训练场上下起小雨。泥泞的障碍道像沼泽,铁蛋爬到一半,伤腿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孙二柱回头想拉他,被刘教官喝止。
“让他自己来!”刘教官站在雨里,声音冷硬,“战场上,没人帮你。”
铁蛋趴在泥里,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咬牙,双手扒着泥地,一点点把腿往外拔。泥浆裹着碎石,磨得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终于爬出来,满身泥水,继续往前。
训练结束,铁蛋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红姑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布。
“擦擦。”她说,“伤口得重新处理,感染就麻烦了。”
铁蛋接过布,没动。他看着红姑——这个女人三十来岁,关外口音,话不多,但每次包扎伤口都极仔细。
“你为啥参军?”他问。
红姑愣了一下,随即淡淡说:“我男人,我爹,我弟弟,都被鬼子杀了。就剩我一个。”
她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铁蛋想起自己的爹娘,想起二丫,没再问。
晚上,铁蛋在宿舍里换药。伤口果然发炎了,周围红肿。红姑拿来草药,捣碎了敷上。
“这草药能消炎。”她说,“我跟我娘学的,关外老林子里好多这种草。”
草药敷上,凉丝丝的,疼痛轻了些。铁蛋道谢,红姑摆摆手:“一个队的,别说这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争吵声。
是陈默和孙二柱。陈默嫌孙二柱训练时太莽撞,差点暴露位置;孙二柱嫌陈默磨叽,开枪慢半拍。
“你懂个屁!”孙二柱嗓门大,“打仗就得快,等你算完角度,鬼子早冲上来了!”
“莽夫!”陈默推了推眼镜,“不计算弹道,打不中要害,浪费子弹!”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赵石头在一边劝,劝不住。瘸子老李坐在床上擦枪,眼皮都不抬。
铁蛋走出去,腿还疼,但站得直。
“吵啥?”他声音不高,但两人都停了。
“排长,”孙二柱先告状,“陈默这小子……”
“叫他队长。”铁蛋打断,“在这里,我是幽灵小队队长。”
孙二柱噎住,改口:“队长,陈默太慢了!”
陈默想辩解,铁蛋抬手止住他:“陈默,你枪法准,但确实慢。孙二柱,你猛,但没准头。你俩半斤八两。”
两人都不服气。
“从明天起,”铁蛋说,“孙二柱跟着陈默学瞄准,陈默跟着孙二柱练速度。三天后,我要看效果。”
这个安排让两人都愣了。但铁蛋是队长,他们没敢反驳。
夜里,铁蛋睡不着。他想起独立团的一排,战士们听话,没这么多毛病。可幽灵小队这些人,个个有本事,也个个有脾气。怎么把这帮人拧成一股绳,他得琢磨。
第二天,训练照旧。但铁蛋加了项内容:小组对抗。
七人分成两组,铁蛋带孙二柱、赵石头、王栓子,陈默带红姑、瘸子老李、吴明。模拟巷战,夺旗。
陈默那组有狙击手、爆破手、医护兵,配置合理。铁蛋这组三个猛汉加个孩子,看起来劣势。
对抗开始。陈默组占据制高点,瘸子老李的枪封住路口,吴明在必经之路埋了模拟炸药。铁蛋这组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队长,咋办?”孙二柱急得抓耳挠腮。
铁蛋观察地形。巷子狭窄,但两侧房屋有窗。他想起李家集屋顶突围的经历。
“上房。”他说。
四人悄悄爬上一处矮房,从屋顶迂回。王栓子瘦小,踩瓦片没声音,先摸过去侦查。
“队长,”王栓子回来报告,“他们旗子在东屋,就红姑姐一个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