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窑在山坳最深处,三面环崖,只有一条碎石小路通进去。老远就闻到股焦糊味,混着霉烂的木头气息。铁蛋趴在东侧崖顶,用望远镜观察。
窑口黑黢黢的,像野兽张开的嘴。门口堆着些新砍的柴火,但窑顶的烟囱没冒烟——废弃的窑不该有新柴。
“有人。”老李趴在旁边,眼睛眯成缝,“看窑口左边那棵树,第三根枝杈,断了新茬。”
铁蛋调转望远镜。确实,那根树枝断口很新,白生生的木茬子露着,像是被人踩断的。
“陈默,”他低声说,“画地形图。”
陈默趴在岩石后,拿出本子和铅笔,快速勾勒。山坳形状、窑口位置、周边树木、可能的进出路线……他的手很稳,线条清晰。
红姑在检查装备,把急救包里的纱布、药品清点了一遍又一遍。孙二柱和赵石头一左一右警戒,枪口对着不同方向。
“队长,下不下?”孙二柱有点急。
“等天黑。”铁蛋说,“窑里情况不明,不能硬闯。”
太阳慢慢西沉,山坳里阴影拉长。铁蛋盯着窑口,眼睛都不敢眨。突然,窑里亮起一点光——很微弱,像是煤油灯,但立刻又灭了。
“至少两个人。”老李判断,“点灯那个在窑口附近,灭灯的是里面的人提醒他。”
铁蛋心里盘算。山本特工队通常六人一组,如果这里真是据点,应该不少于四人。他们这边六个能打的,吴明重伤缺阵,人数相当,但对方占据地利。
天完全黑透时,铁蛋决定行动。他分派任务:“老李,你在崖顶掩护,盯死窑口。二柱、石头,跟我从正面摸近。陈默、红姑,你们绕到窑后,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队长,”红姑担心,“你腿……”
“没事。”铁蛋打断她,“执行命令。”
六人分头行动。铁蛋带着孙二柱和赵石头,沿着碎石小路往下摸。路很陡,碎石松动,每走一步都得小心。铁蛋的伤腿又开始疼,他咬着牙,尽量不发出声音。
离窑口约三十米时,铁蛋停下,蹲在一块石头后。从这个角度,能看清窑口全貌——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有哨兵。”赵石头眼尖,指着门缝阴影里的一点轮廓。
铁蛋眯眼细看。确实,门后有个人影,抱着枪,一动不动。但姿势有点怪——太直了,像根棍子。
“是假人。”铁蛋突然说,“真哨兵不会站这么直,也不在门缝正中间。”
孙二柱愣了下:“狗日的,跟咱们玩心眼?”
“将计就计。”铁蛋从地上捡起块石头,用力扔向窑口左侧的柴堆。
石头砸在柴堆上,哗啦一声响。门后的“人影”没反应。但窑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有人移动。
“二柱,你往右绕,弄出点动静。”铁蛋说,“石头,你盯着窑口,有人出来就打腿,留活口。”
两人点头。孙二柱猫腰钻到右侧,又扔了块石头。这次砸在窑壁上,咚的一声闷响。
窑门突然开了条缝,一颗脑袋探出来。赵石头立刻开枪,“砰!”子弹打在那人小腿上。惨叫声响起,人影倒地。
铁蛋冲过去,枪口顶住地上的人。是个伪军,抱着腿哀嚎。
“窑里几个人?”铁蛋压低声音。
“三……三个太君……”伪军哆嗦着,“还有……两个老百姓……”
老百姓?铁蛋心里一紧。
“老百姓在哪儿?”
“最里面……窑洞深处……”
铁蛋让孙二柱把伪军捆了,嘴塞上。他示意赵石头警戒,自己闪身进了窑门。
窑里很黑,有股浓重的焦炭味混着血腥味。铁蛋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轮廓——这是个长约十丈的窑洞,中间是烧炭的坑,两侧有窄道。深处有微光,还有人低声说话,是日语。
他贴着窑壁慢慢往里摸。拐过一个弯,看见三个人围坐在一盏马灯旁,正在吃罐头。都是日军打扮,但没戴军帽,穿着便装。
铁蛋数了数,三个。加上外面的伪军和可能的哨兵,人数对得上。但老百姓在哪儿?
他继续往里摸。窑洞最深处用木栅栏隔出个小间,栅栏里蜷缩着两个人,看衣服是老百姓,一动不动,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