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个后生送回张庄那天，铁蛋的腿总算能走得利索些了。
村长老泪纵横，拉着铁蛋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抖。三个后生跪在地上磕头，铁蛋把他们扶起来，只说了一句：“好好活着。”
回基地的路上，孙二柱难得没咋呼，闷着头走。铁蛋知道他在想什么——任务完成了，人救出来了，但据点还在，赵秉义还在，那些木箱子还在。
院子里，老罗已经在等着了。见他们回来，老罗点点头，没多问，只说：“团长让你们去团部一趟。”
铁蛋心里咯噔一下。去团部，要么是奖，要么是罚。
团部还是老样子，石狮子缺着半个脑袋。王参谋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推推眼镜：“团长在里头。”
赵永胜在看地图，见六个人进来，指了指凳子：“坐。”
铁蛋没坐，站着。赵永胜也不勉强，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黑石峪的侦察报告我看过了。”赵永胜说，“情报很详细，人也救出来了，任务完成得不错。”
铁蛋没吭声，等下文。
“但有个问题。”赵永胜盯着他，“你们挖地道救人的事，为什么没提前报告？”
“时间紧。”铁蛋说，“怕走漏风声。”
“这是理由，但不是规矩。”赵永胜语气沉下来，“在部队，得守纪律。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
屋里静下来。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衬得屋里更静。
铁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伤腿。他想辩解，想说当时情况紧急，想说地道是唯一的机会。但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我错了。”
赵永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知道错就行。坐吧，别站着了。”
铁蛋这才坐下。伤腿一阵酸麻，他悄悄揉了揉。
“团里决定，”赵永胜说，“三天后的总攻，你们幽灵小队不用参加了。”
孙二柱急了：“团长，我们……”
“听我说完。”赵永胜抬手，“不参加总攻，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小王庄，离黑石峪三十里，有个伪军哨所。十五个人，两杆枪，看守一条运粮道。你们的任务，是把这个哨所拔了。”
铁蛋接过文件。上面是小王庄的地形图，哨所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是我们？”铁蛋问。
“三个原因。”赵永胜竖起手指，“第一，这个哨所不大不小，适合你们练手。第二，拔了这个哨所，能切断黑石峪的一条补给线。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铁蛋：“团里决定，任命你为侦察连一排三班副班长。这是你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得干漂亮。”
铁蛋愣住了。副班长？他一个瘸子，一个才入伍没多久的新兵？
赵永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没信心？”
“有。”铁蛋挺直腰板。
“那就好。”赵永胜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这是你的任命书，还有副班长津贴——两块大洋，省着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