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铁蛋刚合眼没多久,楼下就传来开门声——是陈老四回来了。他立刻坐起身,伤腿的刺痛让他吸了口冷气,但还是扶着墙慢慢走下阁楼。
陈老四正在灶间烧水,脸色不太好。
“联系上了?”铁蛋问。
“嗯。”陈老四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组织上说,李守财确实有问题。他那个保长不是白当的,手底下养着一帮地痞,专替日本人抓‘可疑分子’。”
铁蛋心里一沉。
“还有,”陈老四压低声音,“组织查了永济堂的进出货记录,金玉堂这半年从天津进了三批‘药材’,说是治疟疾的奎宁,但量太大了,够几千人用。”
“奎宁?”铁蛋不懂。
“西药,金贵得很。”陈老四说,“可保定这半年根本没闹疟疾,他要这么多奎宁干什么?除非……”
“除非不是奎宁。”铁蛋接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那些白色粉末,那些标着奇怪记号的木箱,那些要往水源里倒的东西——也许根本不是毒药,而是别的东西。
“组织让咱们继续盯。”陈老四说,“重点查两件事:一是李守财和赵秉义到底什么关系;二是金玉堂那些‘药材’藏在哪。”
铁蛋点点头,回到阁楼。孙二柱他们也都醒了,正就着凉水啃干粮。
“副班长,今天还盯永济堂?”孙二柱问。
“盯。”铁蛋说,“但得换法子。”
他拿出识字课本,翻到昨晚画的那页,指着上面的三个字:“李守财是保长,白天肯定要出门办事。金玉堂开药铺,也得做生意。咱们分两路,一路跟李守财,一路跟金玉堂。”
“怎么分?”赵老蔫问。
铁蛋想了想:“二柱、老蔫,你们俩眼生,跟李守财。我和陈老板盯金玉堂。陈默留下,万一有情况,你好接应。”
陈默点头:“行。”
早饭很简单,窝头咸菜。铁蛋啃着窝头,脑子里却在转。李守财是保长,明面上给日本人办事,暗地里和赵秉义勾结。金玉堂是药铺老板,借着生意做掩护,运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三个人,三条线,现在连起来了。
但还缺一块——山本特工队在哪?
铁蛋想起黑石峪缴获的密电码本,想起山本留下的血书。那支专门搞破坏、暗杀的特工队,不可能闲着。他们在保定一定有据点,可能正盯着八路军,也可能在谋划更大的事。
“副班长,”孙二柱凑过来,“你说赵秉义藏在李守财家,那山本的人会不会也在?”
铁蛋手一顿。
不是没可能。李宅墙高院深,养着狼狗,家丁看着就不像普通护院。要是山本特工队也藏在里面……
“先别想那么多。”铁蛋说,“把眼前的事干好。”
饭后,陈老四出去打探消息。铁蛋留在阁楼,从窗户缝里盯着永济堂。药铺准时开门,伙计出来卸门板,扫台阶。过了一会儿,金玉堂也出来了,穿着长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慢悠悠地在门口站了会儿,又进去了。
一切如常。
但铁蛋知道,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晌午时分,陈老四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五个烧饼。
“李守财上午去了趟警察局,又去了趟商会,见了三个人。”陈老四一边分烧饼一边说,“一个是绸缎庄老板,一个是粮店掌柜,还有一个……是日本人。”
“日本人?”铁蛋警觉。
“对,叫小林,是驻保定日军司令部的翻译官。”陈老四压低声音,“他们在茶楼包间里谈了半个时辰,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李守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布包。”
铁蛋嚼着烧饼,没尝出味来。
保长、翻译官、药铺老板、叛徒、特工队……这些人在保定织成了一张网。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线头,一根一根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