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陈老四出去了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
布包摊在灶间的桌上，里面是几件工具：一把短柄铁锹，刃口磨得发亮；两把小铲子，木柄都被手汗浸得发黑；还有几根钢钎，一头磨尖了，看着就沉手。
“从城南一个老匠人那儿弄来的。”陈老四低声说，“说是当年修地道用的家什，藏了七八年了。”
铁蛋拿起那把短柄铁锹，掂了掂分量。锹柄不长，适合在狭窄空间里用，刃口薄，挖土应该利索。伤腿不方便使力，但挖洞主要靠手臂和腰，他还能撑得住。
“空院子那边，”陈老四继续说，“我下午去转了一圈。院门锁着，但后墙那个狗洞，扒开能钻进去。院里确实没人住，柴房的门板都掉了半扇。”
“有人盯梢吗？”铁蛋问。
“没看见。”陈老四顿了顿，“但越是安静，越不能大意。金玉堂那伙人不是傻子，七号院旁边有个空院子，他们不可能不注意。”
铁蛋明白这话的意思。挖洞是个细活，动静再小也会有声音。如果隔壁有人耳朵尖，或者……特意在墙边听着，那就麻烦了。
“带上这个。”陈默从阁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旧棉袄，“挖洞的时候铺在地上，能隔音。”
棉袄很厚，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铁蛋接过来，点点头。
晚饭吃得早，玉米面窝头就咸菜，每人两个。铁蛋吃得慢，细嚼慢咽，为晚上的体力活攒着劲。伤腿的疼痛比白天轻了些，但那种钝痛一直没停过，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敲钉子。
饭后，陈老四开始分派任务。
“二柱、老蔫，你们守在槐树胡同两头。”他说，“看见有人往七号院去，或者从院里出来，就学猫叫——三声短，两声长。”
孙二柱和赵老蔫点头。
“陈默留在茶馆，盯着永济堂。”陈老四看向陈默，“如果金玉堂或者他店里的人有异动，你马上来报信。”
陈默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个怀表——是之前缴获的，表盘碎了，但还能走。“我掐着时间，一个时辰你们没回来，我就去找人。”
“用不着。”铁蛋说，“一个时辰够挖通一道墙了。”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知道，挖洞这事没准。墙有多厚，砖砌得实不实，土质怎么样，都得挖开了才知道。
天色彻底黑透后，五人分头出发。
铁蛋和陈老四走小路，绕到槐树胡同西侧。空院子后墙果然有个狗洞，用碎砖头堵着，但堵得不严实。陈老四三两下扒开砖头，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陈老四先钻进去，在墙里接应。铁蛋把工具用布包好，塞进洞口，然后自己往里爬。伤腿卡了一下，他咬着牙使劲，总算挤了进去。
空院子里黑黢黢的，月光被高墙挡着，只能照进一点点。院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风吹过时沙沙响。正屋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像张着嘴的野兽。
陈老四打亮手电筒——是缴获的日本货，光柱很细，但够用。两人轻手轻脚穿过院子，来到柴房。
柴房确实破败，门板掉了半扇，里面堆着些朽烂的柴火，还有几件破烂家具。地面是夯实的黄土，积了厚厚一层灰。
陈老四用手电照了照墙壁。这面墙就是和七号院相隔的那道，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苔藓。他贴着墙听了听，隔壁静悄悄的。
“开始吧。”陈老四低声说。
铁蛋把那件旧棉袄铺在地上，拿起短柄铁锹。他选了柴房最靠里的位置，这里离七号院的正屋最远，就算有点声音，也不容易传到那边。
第一锹下去，黄土很实，挖起来费劲。铁蛋两条手臂绷紧，一锹一锹地挖。伤腿使不上力，他就单膝跪在棉袄上，全靠腰和手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