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摆在桌上，油灯的光把那个姑娘空洞的眼神照得更瘆人了。
屋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那张照片，没人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
“这姑娘……能说话？”周大勇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铁蛋点头：“能，但嗓子坏了，说得不清楚。昨晚在北山据点，她敲过桌子，用暗号。”
红姑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我跟你去。”铁蛋拄着拐杖要起身，被老韩按住了。
“你的腿不能动！”老韩瞪着眼，“再折腾，这条腿真废了。”
红姑已经走到门口：“我一个人去就行。”
她掀开门帘出去，脚步声在夜里渐渐远去。屋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铁蛋坐在那儿，腿疼得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在骨头里搅。但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全是那个姑娘的脸，还有她敲桌子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空洞，是……绝望里的光。
约莫一炷香时间，红姑回来了，脸色很怪。
“怎么样？”周大勇问。
红姑没立刻回答，走到桌边坐下，倒了碗水喝。喝完，才说：“她开口了。”
“说什么？”
“就三个字。”红姑看着铁蛋，“樱花……开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樱花开了？这算什么情报？
铁蛋心里却猛地一跳。樱花……武汉的“樱花项目”！红姑在武汉查到的那个秘密项目！
“什么意思？”周大勇皱眉。
红姑看向铁蛋：“你还记得在矿洞里，我们看到的那张照片吗？就是这个姑娘，在实验室里拍的。”
铁蛋点头。照片上的姑娘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打着吊针。
“她不是普通的实验对象。”红姑缓缓说，“她是……日本人的军医，被山本抓来当实验品的。”
屋里一片哗然。
“日本军医？怎么会……”
“她说日语吗？”
红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父亲是日军军医，在武汉‘樱花项目’工作。她跟着父亲学医，后来父亲发现‘樱花项目’的真相——是用活人做细菌武器实验——想向上级举报，被灭口了。她逃到保定，被山本抓住，当成了实验对象。”
铁蛋想起姑娘手腕上那道伤口。那不是试药留下的，是……她自己在实验室里，用手术刀划的。
“她想自杀？”铁蛋问。
红姑摇头：“不是自杀。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想找出‘樱花项目’用的细菌是什么，怎么治。”
屋里又安静了。油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樱花开了’是什么意思？”周大勇问。
“是代号。”红姑说，“‘樱花项目’的最终阶段，叫‘樱花盛开’。意思是用细菌武器进行大规模攻击。山本在保定埋炸药，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细菌。”
铁蛋浑身发冷。细菌武器……比炸药更可怕。炸药炸完就完了，细菌会传染，会扩散，会死更多的人。
“山本要把细菌武器埋在保定城？”有人颤声问。
红姑点头：“很可能。炸药引爆的同时，释放细菌。这样就算有人侥幸没被炸死，也会感染细菌，然后……传染给更多人。”
屋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门板哐哐响。
“得找到细菌武器的位置。”周大勇站起来，脸色铁青，“必须找到。”
“怎么找？”一个指挥员问，“保定城这么大，地下网络四通八达，上哪儿找去？”
所有人都看向红姑。红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姑娘……可能知道。”
铁蛋撑着拐杖站起来：“我去问她。”
这次老韩没拦他。红姑扶着他，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卫生所走。
夜深了，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铁蛋的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到了卫生所，那个姑娘还没睡，正靠在墙上，眼睛望着窗外。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看见铁蛋和红姑，眼神动了动。
红姑走到床边，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姑娘听了，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她说不出话。
“纸笔。”红姑回头说。
铁蛋从怀里掏出识字课本和铅笔头——这还是陈默给他的，一直带在身上。红姑接过，递给姑娘。
姑娘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她在空白页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铁蛋凑过去看，是日文，他看不懂。
红姑在旁边翻译：“细菌武器……藏在……电厂地下三层……通风系统……”
铁蛋心里一沉。电厂地下三层？赵师傅只说有地下室，没说有三层！
姑娘继续写，红姑继续翻译：“炸药引爆……通风口打开……细菌随空气扩散……全城……”
写到这里，姑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问，”红姑看着铁蛋，“你们……能阻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