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刘掌柜推测,可能跟‘樱花项目’有关。山本在保定搞细菌武器,这三个高层突然失踪,时间太巧了。”
铁蛋脑子里飞快地转。三个高层失踪,姑娘被劫走,山本全城大搜捕……这些事连在一起,像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慢慢展开。
“刘掌柜有什么安排?”红姑问。
“让你们先在这儿养伤,”赵师傅说,“等风头过了,他会派人来接你们去根据地。另外,他让你转告铁蛋,上级很重视‘樱花项目’的情报,已经派人去武汉调查了。让你别轻举妄动,等消息。”
铁蛋没说话。等消息?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山本把细菌武器投放到别的地方?等到那个姑娘死在鬼子手里?
他做不到。
“赵师傅,”铁蛋突然说,“你能帮我弄点东西吗?”
“什么东西?”
“药,消炎药。还有……保定城的地图,最新的。”
赵师傅一愣:“你要地图干啥?”
“有用。”铁蛋没多说。
赵师傅看看他,又看看红姑,叹了口气:“药我能弄到,村里有郎中。地图……我试试吧,刘掌柜那儿可能有。”
“多谢了。”
赵师傅站起来:“我这就去,天黑前回来。”
他走了。木屋里又只剩下铁蛋和红姑。
红姑看着铁蛋:“你想干啥?”
铁蛋盯着火塘里的火苗:“你觉得,山本会把姑娘关在哪儿?”
“电厂?还是宪兵队?”
“不,”铁蛋摇头,“电厂被我们闹过,不安全。宪兵队人多眼杂,也不安全。山本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会把姑娘关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铁蛋想了想:“你还记得,咱们在保定城监视永济堂的时候,发现的那个地方吗?”
红姑眼睛一亮:“槐树胡同七号院?”
“对,”铁蛋说,“那个活体实验点。山本以为那儿被我们端了,就不会再用了。但正因为被端过,反而更安全——没人会想到,他还会把重要的人关在那儿。”
“有道理,”红姑说,“可咱们怎么证实?”
“得有人去查。”铁蛋说。
“谁去?你的腿这样,去不了。我去的话,一个人太危险。”
铁蛋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赵师傅回来,看看他能不能联系上保定城里还没撤出来的同志。”
红姑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继续等。铁蛋的腿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针扎。他咬着牙忍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红姑看出来了,从水囊里倒出点水,蘸湿布条,给他擦额头。
“疼就喊出来,”她说,“这儿没人笑话你。”
铁蛋摇头:“喊了也疼,不如省点力气。”
红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个倔得像头牛的男人,腿伤成这样,还在想着救人,想着打鬼子。
天快黑的时候,赵师傅回来了。带回来几包药,还有一张地图。
“药是村里的郎中配的,说是专治外伤感染,”赵师傅说,“地图是刘掌柜给的,最新的。”
铁蛋接过地图,在火塘边展开。地图是手绘的,很详细,标出了保定城的主要街道、重要建筑,还有鬼子的据点、岗哨。
他找到槐树胡同的位置,仔细看。胡同不长,两边都是民宅。七号院在胡同中间,旁边有个水井。
“赵师傅,”铁蛋指着地图,“你能联系上保定城里的人吗?能进槐树胡同的那种。”
赵师傅看了看地图,摇头:“难。现在城里查得严,生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槐树胡同那种地方,陌生人一出现就会被盯上。”
铁蛋皱眉。这就麻烦了。
“不过,”赵师傅想了想,“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槐树胡同口有个剃头铺子,掌柜的老陈,是咱们的人,”赵师傅说,“他铺子正对着胡同口,能看到进出的人。我可以想办法给他捎个信,让他留意七号院。”
“能联系上吗?”
“试试吧,”赵师傅说,“我明天一早下山,去刘家庄找交通员。”
“那就拜托了。”
赵师傅点头,又看看铁蛋的腿:“你先吃药,把伤养好。别的等消息。”
铁蛋把药包打开,里头是些草药粉末,闻着苦。红姑用温水调了,给他敷在伤口上。药敷上去,凉丝丝的,疼痛轻了些。
敷完药,赵师傅煮了点粥,三人分着吃了。天彻底黑透,山林里传来夜鸟的叫声。
赵师傅在火塘边铺了干草躺下。红姑守在铁蛋床边。
铁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姑娘被关在哪儿?那三个失踪的高层去了哪里?山本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些疑问像团乱麻,理不清。
他翻了个身,腿疼得抽了口气。
“睡不着?”红姑低声问。
“嗯。”
“想太多了,”红姑说,“先养伤,伤好了才能做事。”
“我知道,”铁蛋说,“就是……心里急。”
红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铁蛋,你还记得在保定城,咱们从电厂逃出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该做的事,做了。这就够了。”红姑说,“现在也一样。咱们关了阀门,救了张家洼的村民,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等伤好了再说。”
铁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啊,急也没用。腿伤成这样,连路都走不了,还能干什么?
先养伤。等腿好了,再跟山本算账。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夜深了,木屋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
屋外,山林寂静。
而在几十里外的保定城里,槐树胡同七号院的地下室里,那个手腕受伤的姑娘,正蜷缩在角落,盯着墙上渗出的水珠,眼神空洞。
她手腕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盯着那些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滴。
像在数着什么。
又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