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伪军班长的刺刀尖，离炸药包只差三寸。
铁蛋脸上堆着笑，手往怀里掏，慢得不能再慢。眼角余光扫着周围——另外四个伪军，两个站在路边，两个在翻刘三娃那担山货。老赵的手已经摸到扁担底下，那儿藏着把斧头。
“老总，您看这个……”铁蛋掏出来的不是钱，是张叠成四方的纸。纸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啥玩意儿？”伪军班长皱眉。
铁蛋把纸展开，是张地契——伪造的，但印章、手印一应俱全。“俺在保定城外有三十亩地，今年收成不好，这才贩点山货贴补家用。老总您行行好，高抬贵手。”
他说话时，手指在地契右下角那方红印上点了点。印泥下头，压着块指甲盖大的银元，只露个边。
伪军班长眼睛亮了，嘴上却道：“谁要看你这个！”刺刀收回去了，顺手把地契拿过来，装模作样看了看，卷起来揣进怀里。
“过去吧过去吧，”他挥挥手，“别挡道。”
铁蛋松了口气，挑起担子。刚要走，伪军班长又叫住：“等等。”
心又提起来。
“你这腿咋瘸的？”
铁蛋苦笑：“小时候上山摔的，落了病根。要不咋说命苦呢，好好的地种不了，还得出来跑买卖。”
伪军班长上下打量他几眼，没再说话，转身去查后面的人了。
过了哨卡，八个人闷头往前走，谁也不吭声。走出二里地，拐进一片树林，铁蛋才停下，放下担子，后背全湿透了。
“好险，”老赵擦把汗，“那孙子再往下翻翻，咱们就全完了。”
铁蛋没说话，蹲下身检查炸药包。油纸没破，雷管、导火索都完好。他重新盖好筐盖，系紧绳子。
“首长，您咋想到用地契糊弄的？”孙小虎问。
“不是糊弄，”铁蛋站起来，“那种地契，底下压银元，是这行当的老规矩。当兵吃粮的，见着这个就明白——给条活路，往后有好处。”
红姑皱眉：“可你哪来的地契？”
“王干事给的，”铁蛋说，“出营前他塞给我的，说路上可能用得上。”
提到王干事，气氛又沉下去。那个内鬼父亲，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继续赶路。下午时候，进了河北地界。山势平缓了些，村落也密了。路上碰见好几拨逃难的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眼神空洞。
铁蛋让队伍避开大路，走田埂小道。快到黄昏时，找到个废弃的砖窑，决定在这儿过夜。
砖窑很大，里头黑黢黢的，有股霉味。八个人挤在窑洞深处，点了堆小火，热干粮吃。
铁蛋坐在窑口，看着外头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有狗叫声，隐约还能听见炮声——不知是哪儿在打仗。
红姑坐过来，递给他水壶：“想啥呢？”
“想周先生，”铁蛋接过水壶，“不知道他逃掉没有。”
“那人身手了得，应该没事。”
“但愿。”铁蛋喝了口水，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肚子更空了。
夜里，铁蛋值班。他靠着窑壁，听着外头的动静。风声，虫鸣，偶尔有夜鸟扑棱翅膀。
约莫子时，窑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脚步声。
铁蛋立刻警觉，摸出匕首，慢慢挪到窑口。月光很淡，勉强能看见窑外空地上的影子——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不是伪军，也不是鬼子。那人走得很轻，但步子稳，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