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像千万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
红姑扒着岩石,冻得牙齿打颤。两个年轻战士也爬上岸,三个人瘫在河滩上,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
“还……还活着……”一个战士喘着粗气说。
红姑撑起身子,检查怀里——箱子不在了。她心里一空,随即想起箱子在老陈那儿,又松了口气。手摸向耳朵,纱布早被水冲走了,伤口泡得发白,边缘翻卷,看着吓人。
“得处理伤口。”另一个战士说,“会感染的。”
“没药了。”红姑撕了块还算干的衣襟,胡乱包上,“追兵可能还在附近,不能久留。”
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河滩上满是卵石,硌得脚疼。红姑的棉鞋掉了一只,光脚踩在雪地上,很快冻得没了知觉。
他们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希望能找到老陈留下的车辙印。走了约莫半里地,看见岸边有条小路,路上果然有自行车胎的痕迹——很新,印子深,老陈骑得急。
“顺着走。”红姑说。
小路蜿蜒进林子。林子里雪浅了些,但枯枝败叶多,走起来沙沙响。红姑光着一只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一个战士脱下自己的鞋:“红姑姐,你穿我的。”
“不用。”
“你脚都冻紫了!”
红姑看看自己的脚,确实紫得发黑。她接过鞋,鞋太大,她用布条缠紧,勉强能穿。战士光着一只脚,咧嘴笑:“我皮厚,没事。”
三人继续走。车辙印时断时续,老陈显然在绕路,可能遇到了什么情况。红姑心里着急,但又快不起来——她耳朵疼,脚也疼,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走到一处岔路口,车辙印突然消失了。
地上有挣扎的痕迹,树枝折断,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还有……血迹。
红姑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血,还没完全冻住。她心里一紧。
“老陈出事了?”战士声音发颤。
红姑没说话,仔细查看痕迹。血迹不多,星星点点,往林子深处延伸。车辙印到这儿就没了,自行车可能被藏起来了。
她顺着血迹走。走了几十步,看见一棵老松树下,倒着个人。
是老陈。
他趴在地上,背上插着支箭——不是枪伤,是箭,猎户用的那种竹箭。
“老陈!”红姑扑过去。
老陈还有气,看见她,眼睛动了动,嘴唇哆嗦:“箱……箱子……”
“箱子呢?”
老陈手指向松树后。红姑跑过去,看见自行车倒在灌木丛里,铁箱用枯枝盖着,完好无损。
她抱起箱子,回到老陈身边。两个战士已经把他翻过来,箭插在左肩胛骨下,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谁干的?”红姑问。
老陈摇头:“不知道……从林子里……射出来的……没看见人……”
红姑拔下箭,箭杆普通,但箭镞是铁的,打磨得很锋利。不是猎户自制的石镞或骨镞,这箭不一般。
她用布条给老陈包扎伤口。血止住了,但老陈脸色苍白,失血过多。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红姑说。
他们扶起老陈,拖着自行车,往林子深处走。找到一处岩缝,勉强能容四个人。红姑把铁箱塞进岩缝最里面,自行车也藏好。
岩缝外,天色暗下来了。
“今晚走不了了。”红姑说,“生堆小火,烤烤衣服。”
“太危险了,烟……”
“用湿柴,烟小。”红姑捡来些半干的树枝,堆在岩缝口。一个战士用最后两根火柴点燃,火苗窜起来,烟果然不大。
三人围着火堆烤衣服。老陈靠在岩壁上,昏昏沉沉。红姑检查他的伤口,没伤到肺,但箭上可能有毒——伤口周围开始发黑。
“得把毒吸出来。”她说。
“我来。”一个战士俯下身。
“不行,”红姑拦住他,“你嘴里有破皮,毒会进去。”她撕了块布条缠在手上,“我来。”
她用嘴吸出毒血,吐在雪地上。血是黑的,带着股腥味。吸了几口,伤口流出鲜红的血,她才停下。
老陈醒了,看着她,眼神复杂:“红姑同志……你……”
“别说话。”红姑给他重新包扎,“省点力气。”
夜里,火堆噼啪响。两个年轻战士轮流守夜,红姑抱着铁箱,靠在岩壁上打盹。她不敢睡死,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风停了。林子静得可怕。
守夜的战士忽然压低声音:“红姑姐,有动静。”
红姑立即清醒。她爬到岩缝口,往外看。
月光很亮,照得雪地一片惨白。林子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搜索什么。
不是鬼子——鬼子不会这么安静。也不是野兽——野兽不会排成搜索队形。
是猎户?还是……
她数了数,五个黑影。他们手里拿着东西,不是枪,像是……弓。
红姑想起射伤老陈的那支箭。
她退回岩缝,摇醒老陈:“射你的人,用什么弓?”
老陈迷迷糊糊:“没看清……就是普通猎弓……”
“箭镞是铁的?”
“嗯……”
红姑心里有数了。普通猎户用不起铁箭镞,山里缺铁,猎户都用石镞或把旧铁器磨成箭头。能用崭新铁箭镞的,要么是富人,要么是……有组织的武装。
外面搜索的黑影越来越近。红姑示意大家别出声,自己摸到岩缝边,手里攥着最后一根缝衣针。
黑影到了岩缝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有人用很低的声音说话,说的是汉语,但带口音:“……应该就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