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叫声就在头顶。红姑抱着箱子,望着坑口那片灰蒙蒙的天,雪坑四壁陡峭,根本无法攀爬,坑底厚雪堆积,能摔下来不死已是万幸。
脚步声停在坑边,有人探身往下看,那张看似百姓的脸上,眼神却凶狠无比,手里还端着枪。“在下面!”那人高声喊道。红姑闭上眼,将箱子抱得更紧,脑海里浮现出铁蛋的模样,想起他说过“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她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枪和缝衣针都不见了,一无所有的她,只能想着用牙咬、用手掐,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挣扎一番。
“扔绳子!”坑上的人再次呼喊,粗麻绳缓缓垂落,红姑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一个鬼子兵顺着绳子滑下,落地后立刻将枪口对准红姑,厉声索要箱子。红姑缓缓起身,将箱子递了过去,趁鬼子伸手接箱子的瞬间,猛地扑进他怀里,两人瞬间滚倒在雪地中。红姑死死掐住鬼子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鬼子拼命挣扎,枪支掉落,反手就要拔出刺刀。
刺刀扎进红姑的肩膀,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她低头狠狠咬住鬼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鬼子惨叫不止,被迫松开了刺刀。红姑趁机抓起刺刀,狠狠捅进鬼子胸口,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脸,鬼子瞪着眼没了气息。
坑上的人察觉不对,连声呼喊山本,却得不到回应。红姑捡起地上的三八大盖,拉开枪栓发现还有四发子弹,她背好枪,重新抱起箱子。此时坑上的人开始往下扔石头,眼看就要被活埋,红姑发现坑壁上有凸起的石块,可抱着箱子根本无法攀爬,她便用绳子将箱子捆在腰上,虽费力却能保证箱子不丢失。
红姑踩着石块、抠着石缝艰难向上攀爬,肩膀的伤口不断流血,双手冻得打滑,两次险些坠落。爬到一半时,坑上有人探出头举枪射击,红姑抢先开枪将那人击落,此时枪里还剩三发子弹。她继续咬牙往上挪,终于扒到坑沿,坑外还有两个敌人,她低头躲过子弹,翻滚出雪坑的同时连开两枪,放倒一人,另一人慌忙躲到树后。
红姑解开腰间绳子,抱起箱子拼命奔逃,身后的枪声紧追不舍。她钻进树林,跑了百余米看到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踩上去冰面碎裂,她跌入齐腰深的冰水中,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清醒。她顺着溪流往下走,用水掩盖踪迹,走了半里地后上岸,躲进一片灌木丛。
疲惫感席卷而来,但红姑不敢停歇,她检查发现箱子被油布包裹完好,枪支只剩最后一发子弹,肩膀的伤口流血不止,只能用布条勒紧止血。她发现不远处有个废弃炭窑,便爬进去藏身,将箱子藏在炭堆后,靠着墙坐下,拿出结块的炒面慢慢含化。
外面的狗叫声忽远忽近,鬼子的搜捕还在继续。红姑闭目养神,不敢真的睡去,没过多久,狗叫声就到了炭窑外,鬼子的说话声和狼狗刨地的声音清晰可辨。红姑握紧仅剩一发子弹的枪,看向炭窑深处,却发现只是死路,彻底没了退路。
鬼子先扔石头探路,随后两人端着枪慢慢靠近,勒令红姑放下枪。就在这危急时刻,窑外突然传来狗的惨叫和密集的枪声,还有马蹄声传来,两个鬼子瞬间愣住。红姑抓住时机开枪击倒近处的鬼子,又用枪托砸晕另一个,捡起枪支冲到窑口。
只见外面雪地上,三十多个手持猎枪、柴刀、铁锹的百姓,正将七八个鬼子团团围住,很快就解决了战斗。领头的刘老栓上前询问,红姑得知他们是刘家窝棚的乡亲,因不忍鬼子祸害山林,听闻有鬼子追捕女同志便赶来相助。红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险些瘫倒在地,刘老栓扶住她,看到她身上的重伤,又得知箱子比性命还重要,立刻组织乡亲清理现场,准备带红姑回屯子养伤。
红姑坚持要去老虎洞,刘老栓见她意志坚定,便答应等天黑后亲自送她前往。一行人回到隐蔽在山坳里的刘家窝棚,乡亲们悉心照料红姑,屯里的老郎中为她缝合肩膀的刀伤,处理耳朵上的溃烂,红姑即便疼得冷汗直流,也始终一声不吭。
红姑与刘老栓交谈得知,他的儿子前年死于鬼子之手,所以乡亲们都心甘情愿帮助抗联战士。刘老栓熟悉前往老虎洞的路,决定夜里带着侄子刘小柱一同护送红姑。深夜,三人背上干粮和装满子弹的枪支,踏上行程,专挑偏僻的小道前行。
后半夜路过一道山梁时,他们发现山下有鬼子的运输队,正朝着731部队的据点方向行驶。红姑心中一紧,坚持远远跟随,看着车队驶入一处号称“防疫给水站”的鬼子据点,这里戒备森严,驻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和重武器,红姑默默记下位置,决心日后一定要端掉这个魔窟。
三人继续赶路,天亮前抵达一处冰河,对岸就是鬼子的哨卡,唯有趁换岗的五分钟空当才能通过。刘小柱主动提出引开鬼子,他深知这片山林的地形,坚信自己能顺利脱身,为了保护红姑身上的重要物品,他毅然向西边跑去开枪吸引敌人。
哨卡的鬼子果然被引走,刘老栓立刻拉着红姑冲上冰面,红姑不慎摔倒,箱子脱手滑落,刘老栓捡起箱子扶起她,两人拼命跑过冰面,钻进对岸的树林。红姑牵挂刘小柱的安危,刘老栓安慰她,说这孩子机灵,定会平安无事。
又走了十里路,刘老栓指着山腰隐约的灯光,告诉红姑那就是老虎洞。红姑望着那点点光亮,百感交集,从哈尔滨到这里,一路颠沛流离,无数战友和乡亲牺牲,如今终于抵达目的地。
两人走到山脚,被抗联暗哨拦下,核对身份后,暗哨带领他们来到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杨靖宇将军从洞中走出,红姑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玻璃瓶,杨靖宇查看后,眼眶泛红,紧紧握住红姑的手,称赞她救了无数人。红姑却说,这是铁蛋、赵司令、老枪、冯老三、刘老栓、刘小柱等无数无名者共同的功劳。
杨靖宇召集洞内的战士们,向大家说明箱子里的东西是鬼子的罪证,众人看着玻璃瓶,心中满是悲愤。红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体力不支险些晕倒,被战士们扶进洞内休息。洞内点着油灯,温暖又安心,红姑听着洞外杨靖宇说要保管好证据,让全世界知晓鬼子的暴行,终于安心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红姑被杨靖宇唤醒,得知鬼子大部队正往老虎洞赶来,必须立刻转移。红姑第一时间询问箱子的下落,坚持要与箱子同行,不肯独自随伤员撤离。杨靖宇见她态度坚决,便同意她一同转移。
洞内立刻忙碌起来,战士们打包物资、销毁文件,红姑背好箱子,检查好枪支,跟随队伍出发。夜色中风雪大作,杨靖宇站在队伍前鼓舞士气,告诉大家这是为四万万同胞而战。队伍钻进风雪之中,红姑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老虎洞灯火,心中无比坚定。
前路纵然未知,但背上的箱子沉甸甸的,这份责任与使命,便是她前行的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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