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闷响,隔着山头。
红姑猛地抬手,身后四人同时伏低。老郭耳朵贴地听了几秒,脸色难看:“是三八大盖,至少五支。还有……花机关的声音。”
“距离?”红姑问。
“三里地,山坳那边。”
二丫下意识攥紧怀里的药袋。大刘和小陈已经摸出枪,眼睛盯着声音来向。
“不关咱的事。”红姑起身,“继续走,绕开。”
“红姑姐,”二丫忽然开口,“那方向……好像是去备用密营的路。”
众人心里一沉。
孙大炮他们带着二丫回密营,走的正是那条路。如果遭遇交火……
红姑当机立断:“大刘,你脚程快,摸过去看一眼。记住,只看不碰,二十分钟内回来报信。”
大刘应声,身影没入林子。
剩下四人加快脚步。药袋沉甸甸地压在背上,红姑却觉得轻——这要是孙大炮他们出事,药送回去也救不了几个人。
二丫走得咬牙,脚踝肿得发亮。老郭想扶她,她摇头:“我能行。”
林子里黑,雪反着微光。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传来窸窣声。红姑立即举枪。
“是我。”大刘从树后闪出,喘着粗气,“打起来了,咱们的人跟鬼子运输队干上了。”
“战况?”
“鬼子人多,有三十来个,押着三辆大车。孙连长他们被压在石头坡后面,火力吃亏。”大刘咽了口唾沫,“我看见……咱们倒了两个兄弟。”
小陈急了:“得去支援!”
红姑没说话,脑子里飞快盘算。自己这边五个人,加上孙大炮残部,对上三十多个鬼子,胜算不大。但要是绕过去,孙大炮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
“郭叔,”她转头,“这附近有没有能伏击的地方?”
老郭眯眼想了想:“往前半里地,有个‘一线天’,路窄,两边是石壁。鬼子运输队要想过,必走那儿。”
“距离交火点多远?”
“不到二里。”
红姑点头:“大刘小陈,你们俩原路返回,从侧翼骚扰鬼子,给孙连长减压。记住,打两枪换一个地方,别硬拼。”
两人应声去了。
“郭叔,你带二丫去一线天,找高处埋伏。我去把鬼子引过来。”
老郭一愣:“你一个人?”
“人多了跑不快。”红姑把药袋塞给二丫,“护好药。等鬼子进了一线天,你们用手榴弹封路,别省。”
二丫抓住她胳膊:“红姑姐,太险了……”
“险也得干。”红姑拍拍她手,“铁蛋要是活着,也会这么选。”
她说完,转身就朝枪声方向奔去。
耳朵里的伤被冷风一刮,疼得钻心。红姑撕了截布条塞住,世界顿时只剩下一半声音——但够了。
爬上一处高坡,底下战况一目了然。
孙大炮他们被压在坡后,只剩七八个人还在还击。鬼子分散成扇形,慢慢包抄。三辆大车停在路边,用牲口拉着,车上盖着帆布,鼓鼓囊囊。
红姑端起从便衣队缴来的三八式,瞄准——不是打人,是打车。
第一枪,打中头车的牲口。那马嘶鸣着倒地,车子歪斜,堵住了路。
鬼子一阵骚动,几个兵朝枪响方向望来。
红姑换位置,第二枪打中第二辆车的帆布。布被打穿,里头露出木箱一角。
这次鬼子确定了方向,分出一队人朝山坡摸来。
红姑不打了,转身就往一线天跑。
她跑得忽快忽慢,故意让鬼子能看见身影。子弹追着脚后跟打,噗噗没入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