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疤脸胸口洇出来,在雪地上化开,红得刺眼。
红姑盯着那摊血,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松井没死……真松井在哈尔滨……”
铁蛋用命换的,是个替身?
二丫爬起来,先护住孩子娘,眼睛却看着红姑。她听见了,每个字都听见了。
“红姑姐……”她声音发颤。
“先走。”红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扯下疤脸身上的证件和怀表,又快速搜了身,从内兜翻出张照片——是合影,七八个鬼子军官,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正是武汉钟楼里那张脸。
但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昭和十五年,哈尔滨留影。
昭和十五年,就是去年。武汉是今年的事。
红姑把照片揣进怀里,拉起二丫和孩子娘往林子里钻。山坡上的黑影已经不见了,雪地上只有一串远去的脚印。
跑了二里地,确认没人追,三人才停下喘气。孩子娘腿软得站不住,二丫扶她坐下。
“红姑姐,”二丫还是问出来,“铁蛋哥他……”
“他干掉了松井的替身,毁了武汉的实验室。”红姑说得很快,像在说服自己,“这就够了。真的假的,都是鬼子头目,都该死。”
但她握着照片的手在抖。
远处传来哨声,是孙大炮他们的联络信号。红姑回应,不一会儿,大刘和小陈从林子里钻出来,两人都挂了彩,但精神头足。
“货栈那边解决了,鬼子死了六个,咱们伤三个。”大刘咧嘴笑,“药箱送回去了。”
小陈看见孩子娘,一愣:“这……”
“救出来了。”红姑简单说了经过,略过松井那段,“炮楼烧了,疤脸死了,伪军散了。”
孙大炮也赶到了,听完汇报,重重拍红姑肩膀:“干得漂亮!这下鬼子得疼好几天!”
只有二丫看见,红姑脸上没笑。
回密营的路上,红姑一直沉默。老太太在营口等着,看见孩子娘,俩老太太抱在一起哭。哭完了,孩子娘拉着二丫的手:“丫头,谢谢你……”
“该谢红姑姐。”二丫说。
小林次郎接过药箱,立刻去给赵尚志换药。盘尼西林针剂打下去,不到一个时辰,赵尚志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红姑这才进到屋里,把照片放在赵尚志面前。
屋里就他们俩。油灯昏黄,照片上那些脸模糊不清。
赵尚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咳嗽几声:“你怀疑铁蛋白死了?”
“我……”红姑攥紧拳头,“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赵尚志声音虚弱但清晰,“武汉的实验室是真的,铁蛋毁掉的东西是真的,救下的人也是真的。就算松井有十个替身,铁蛋做的事,值。”
红姑眼眶发热。
“但你说得对,”赵尚志指着照片,“这个松井,得接着追。他在哈尔滨,肯定在搞更毒的东西。咱们得去。”
“您的腿……”
“我去不了。”赵尚志苦笑,“但你行。红姑,你现在是这支部队的魂。你得带着大伙儿,把这事干完。”
红姑低头看照片。松井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嘴角还有笑。就是这个人,搞出“樱花项目”,用活人试毒。
“我去。”她说。
“不光你去。”赵尚志示意她靠近,“咱们得派人去哈尔滨,摸清松井的老巢。但密营这边不能空,得有人主持大局。”
“孙连长可以……”
“他打仗行,谋略差。”赵尚志摇头,“你得找个信得过、压得住场的人。”
两人沉默。屋外传来二丫教孩子娘识字的声音,磕磕巴巴,但认真。
“二丫还嫩。”红姑说。
“但她能学。”赵尚志看着窗外,“铁蛋不也是从农民学起的?你红姑不也是从逃难丫头走到今天的?”
红姑心里一动。
晚上开会,红姑把决定说了。孙大炮第一个反对:“哈尔滨是鬼子大本营,去那儿太险!”
“险也得去。”红姑拿出照片,“这个松井不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
大刘小陈对视一眼:“我们跟你去。”
“不。”红姑摇头,“你们留下,帮孙连长守住密营。鬼子吃了亏,肯定会报复。密营不能丢,伤员得养着。”
“那你一个人去?”孙大炮急了。
“我带二丫。”红姑说。
所有人都愣了。二丫自己也瞪大眼睛。
“她熟悉矿上,哈尔滨那边也有矿,说不定能找到线索。”红姑看向二丫,“你怕不怕?”
二丫站起来,脖颈上的烙痕在灯光下发亮:“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