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窑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偶尔噼啪响。周明远在昏睡,二丫在练习怎么拿药箱——不能太紧,显得紧张;不能太松,显得外行。红姑则削着木签,一根根削尖,用来防身。
韩铁柱每天送两次饭,早晚各一。今天傍晚来得特别早,脸色也不对。
“出事了。”他一进窑就压低声音,“保长带人搜山,往这边来了。”
红姑立刻站起来:“多少人?”
“五个,保长带路,四个日本兵。”铁柱喘着气,“我爹让我赶紧报信,你们得马上走。”
周明远醒了,撑着坐起来:“往哪儿走?”
“后山有条猎人小道,能通到邻县。”铁柱说,“但雪深,不好走。”
“来不及了。”红姑听着远处隐约的狗叫声,“他们已经上山了。”
二丫把药箱背好,握紧红姑给的木签。
红姑脑子转得飞快。炭窑只有一个出口,硬冲是送死。但窑里有个通风口,以前烧炭时排烟用的,很窄。
“铁柱,你从正路下山,引开他们。”红姑说,“我们从通风口走。”
“那你们去哪儿?”
“松浦街。”红姑把周明远架起来,“你回去告诉你爹,这几天别来送饭了。如果我们三天没消息,就把这个送出去。”
她掏出油纸包,塞给铁柱:“送到哈尔滨道外区的福顺旅馆,交给冯老板。就说……红姑说的,这是买命钱。”
铁柱重重点头,转身跑了。
红姑和二丫架着周明远走到窑子深处。通风口在墙上,离地一人高,用石块垒着。扒开石块,洞口只容一个人侧身过。
“二丫先走。”
二丫钻进去,里面是向上的斜道,得爬。红姑把周明远推进去,他腿伤使不上劲,几乎是被拖着走。红姑最后进去,用石块重新堵上洞口。
刚堵好,外面就传来狗吠和人声。保长谄媚的声音:“太君,就在这儿!我亲眼看见韩家小子往这儿送饭!”
接着是踹门声,日本兵呜哩哇啦的喊叫。
通风道里,三人屏住呼吸。红姑能感觉到周明远在发抖——不是怕,是疼。他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外面翻找了一阵,有人喊:“没人!跑了!”
“不可能!肯定藏哪儿了!”保长的声音。
狗在窑里狂吠,突然冲着通风口方向叫起来。红姑握紧匕首。
但狗没扑过来。一个日本兵骂了句什么,接着是保长的惨叫——狗咬错人了。
“八嘎!蠢狗!”日本兵踢了狗一脚。
又翻找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但没走远,停在窑外。
“太君,咱们守在这儿?他们肯定得回来!”
日本兵说了几句,保长连声答应。
他们在外面蹲守。
通风道里空气越来越稀薄。周明远呼吸急促,额头冒汗。红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她轻轻往前爬,爬到二丫身边。通风道尽头是个岔口,一条向上通山顶,一条向下不知道去哪。
“往上爬,山顶应该有出口。”红姑说。
“可山顶没遮挡,容易被发现。”
“那也比憋死强。”
三人往上爬。坡很陡,周明远几乎是被红姑和二丫推着走。爬了约莫十几米,前面透进光来——是个被枯草掩盖的出口。
红姑轻轻扒开枯草。外面是山顶,视野开阔。往下看,炭窑就在山腰,门口果然守着两个日本兵,保长蹲在旁边抽烟。
“不能出去。”二丫说,“会被看见。”
“等天黑。”
但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通风道里越来越闷,周明远已经开始意识模糊。
红姑看着下面的鬼子兵,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她退回岔口,往下的那条路爬去。
“红姑姐!”二丫小声喊。
“你守着周先生,我去探路。”
往下这条道更窄,红姑几乎是挤过去的。爬了二十多米,前面出现光亮——是个天然石缝,外面是悬崖。
没路。
正要返回,她忽然听见说话声,很近。趴在石缝往外看,下面三四米处有个小平台,两个日本兵正坐在那儿休息,枪靠在一边。
原来鬼子不止在窑口守着,还在半山腰设了岗。
红姑悄悄退回来,爬到二丫身边,低声说了情况。
“那咱们被困死了。”二丫脸色发白。
红姑没说话,盯着通风道顶。顶上有些树根垂下来,很粗。她伸手拽了拽,结实。
“有了。”她说,“咱们不从出口走,从顶上走。”
“怎么走?”
红姑拔出匕首,开始挖顶上的土。土冻硬了,很难挖。挖了半刻钟,才挖出个能容头的洞。继续挖,土块簌簌落下。
二丫明白了,也掏出小刀帮忙。
挖到能容一个人通过时,红姑探出头去。上面是片松林,雪很深,但没人。
她爬出去,伸手拉二丫,两人一起把周明远拖上来。
躺在雪地里喘气。山顶风大,吹得人清醒。往下看,鬼子兵还在窑口守着,浑然不知头顶有人。
“现在怎么办?”二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