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笼罩了天峰城。悦来客栈后院的短暂冲突,仿佛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很快消散在更深的黑暗中。但林夜知道,事情恐怕不会就此了结。那个赵三少爷离去时眼中的怨毒与惊惧,他看得分明。这类纨绔子弟,吃了亏,多半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在自家地盘上。
他并未因此惊慌,只是将这份警惕提至更高。回到房间,将黑鲨刀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继续每日的修炼功课。《引气诀》运转,气血周天循环,一丝丝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吸纳,缓缓壮大着丹田气血,温养着经脉中那缕日益精纯的寒意。精神力在沉寂中保持着对房间内外数十米范围的监控。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林夜刚结束晨练,在客栈大堂用早饭时,便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从不同角落扫过自己。目光的主人气息收敛得不错,但在他强化过的精神感知下,依旧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有淬体六、七重的,甚至有一道带着审视意味的、属于开元境武者的目光。
“来得倒快。”林夜不动声色,慢慢喝完碗里的粥。对方只是监视,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看来赵家那边也在摸他的底,或者有所顾忌。
他并未改变原定计划。今天他打算去城东的“揽月坪”看看,熟悉一下地形,也看看能否打探到更具体的考核信息。
揽月坪位于天峰城东郊,是一处占地极广、背靠缓坡的开阔平地,地面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显然是经常用于大型集会或比武的场所。此时虽距考核尚有十余日,但坪上已颇为热闹。除了像林夜这样提前来熟悉环境的考核者,还有不少摆摊售卖丹药、兵器、护甲、甚至兜售所谓“考核秘籍”、“内幕消息”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夜信步其中,目光扫过那些地摊货色,大多粗劣不堪,所谓的秘籍更是错漏百出,毫无价值。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坪上其他年轻的考核者身上。能提前到此的,大多对自身有些信心,气息强弱不等,但普遍在淬体四重以上,像他这样压制在五重巅峰的并不显眼。偶有几个气息深沉、目光锐利者,或是衣着华贵、前呼后拥者,引来了更多关注和窃窃私语。
“……看那边,那个穿蓝衫、背剑的,好像是‘落霞宗’这一代的大弟子,叫韩枫,据说已经开元境了!”
“……还有那个,一身黑衣,冷冰冰的,是‘铁剑门’的真传,柳如风,一手快剑颇为了得……”
“……啧,本地几个大家族的人也来了,赵家、王家、李家……都有嫡系子弟,资源雄厚啊。”
“听说昨天有人看到‘流云武馆’的大小姐也进城了,那可是咱们天峰城有名的美人兼天才……”
听着周围的议论,林夜对潜在的竞争对手有了更直观的印象。开元境……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配合寒气和战斗经验,未必不能一战,但必然艰难。至于那些家族子弟,外物资源丰富,也不可小觑。
他走到坪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树荫下,这里也有几个摆摊的,但卖的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矿石、兽骨、或残破的古物,顾客寥寥。林夜的目光被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蹲在角落里打盹。他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把断了一半的匕首,还有……几片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的金属薄片。
吸引林夜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本身,而是当他精神力无意中扫过时,怀中那一直沉寂的金属盒,竟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不,更准确地说,是盒子内部那种恒定微弱的韵律,似乎与那几片金属薄片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共鸣极其微弱,若非林夜精神力高度集中,且与金属盒日夜气息交融,几乎无法察觉。
他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到摊前,蹲下身,假装随意地翻看那些矿石和旧物,最后才拿起一片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冰凉、表面有着奇特腐蚀纹路的金属薄片。“老丈,这东西怎么卖?”
独眼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独眼瞥了林夜一下,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金属片,声音沙哑:“十个金币,或者……等价的淬体丹药。”
价格不菲。但这更让林夜确信此物不凡。他如今身上金币所剩不多,但丹药还有几颗益气散和回春丹。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颗益气散(价值约七八个金币)。“只有这个。”
老头接过丹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点点头,将金属片往林夜面前一推,又闭上了眼,似乎完成了交易便再无兴趣。
林夜将金属片收起,正欲离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有这闲情逸致淘换破烂呢,原来是昨晚那位身手不凡的朋友。”
林夜转头,只见三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不久前在客栈后院有过冲突的赵三少爷,赵明。他今日换了身锦袍,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手腕处缠着绷带,但眼中已没了昨日的惊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与某种底气的阴冷。他身边除了昨日那两个跟班,还多了一个身材高瘦、面皮白净、眼神略显阴鸷的蓝衣青年,气息赫然达到了淬体九重巅峰,距离开元境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赵明,就是这小子?”蓝衣青年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在看一件物品。
“堂哥,就是他!昨晚偷袭伤了我!”赵明立刻指着林夜道,颠倒黑白。
被称作堂哥的蓝衣青年,正是赵家这一代颇有天赋的子弟之一,赵恒。他微微挑眉,对林夜道:“朋友,出手伤我赵家子弟,总要给个说法吧?我赵家在天峰城,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林夜平静地看着他们,心中了然。这是打了小的,引来大的,想找回场子,顺便试探。“说法?他出手在先,我自卫在后。仅此而已。”
“自卫?”赵恒冷笑一声,“你一个淬体五重,能‘自卫’伤到淬体七重?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吧?我赵家向来以理服人,这样吧,你当众向我堂弟赔礼道歉,并赔偿疗伤费用,再将昨晚那把刀交出来作为赔罪,此事便作罢。否则……”他上前一步,淬体九重巅峰的气息隐隐压迫过来,带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