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京,朝会。
九条近乎凝实的国运金龙盘旋于穹顶之上,洒落点点金辉,将巍峨的宫殿映照得一片堂皇。殿内,文武分列,甲胄鲜明,文臣沉稳,武将肃杀。五路大军的捷报如同最美妙的乐章,经由各部尚书之口,朗声奏报,每一个字都透着铁血铸就的煌煌功业。
“北境军报:征北将军张辽奏,车延金帐王庭已破,其可汗远遁极北冰原,金帐狼骑主力尽丧。北庭都护府已初步设立七镇十八堡,收服大小部落三百七十个,北方金帐草原六成之地,尽入版图……”
“东境军报:征东将军高顺、靖海大将军徐达奏,炎武王朝国灭,赤炎门龟缩熔火山脉核心,负隅顽抗。东海都督府已控沿海良港十一处,火系矿脉勘探十七座,水军新舰‘镇海级’已下水三艘……”
“西境军报:征西将军徐荣奏,黑沙汗国名存实亡,黄风王朝覆灭,安西都护府已接管主要绿洲八处,疏通古商道三千里,西域诸邦遣使来朝者络绎……”
“南境军报:征南将军王僧辩奏,玄青派‘青元道院’建制已成,其掌门青玄真人受封‘青元真人’,领道官衔,率弟子助我安抚南疆。南疆都督府已厘定州县,推行教化,山民归附者日众……”
“镇邪司呈报:指挥使贾诩奏,潇湘尸洞分支腐骨一脉覆灭,其麾下六王朝邪祟肃清,缴获邪功典籍、资源无算。境内大规模邪祀隐患已基本拔除,‘镇邪司’各地分署运转如常……”
每一份奏报念出,都引来殿内低低的赞叹与振奋的私语。短短三月,大周疆域膨胀近倍,人口逼近一亿三千万,国运之昌隆,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的周问,玄黑龙袍上绣着的日月山河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听着这赫赫战功,心中却无太多波澜。这一切,本在意料之中,以华夏英魂为锋,若连这些附庸势力都无法扫平,又何谈应对真正的巨擘?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巍峨的殿门,投向了北方那冥冥之中风雪与幽冥交织的未知之地——玄冥宗。三个月的沉默,不是恐惧,而是在酝酿更致命的风暴。五路大军虽捷,但连续征战,士卒疲惫,新附之地广袤却人心未稳,急需时间消化。更关键的是,那西行的十柄“王剑”,至今未有核心消息传回,只知他们在白石界所向披靡,“白石都督府”也阔边至百城,但姜子牙与龙须虎,依旧杳无音信。
“三个月……收获颇丰。”周问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这玉简并非来自白石界,而是来自玄水别院,传信人是冷烛。
他的思绪随着玉简中的信息微微起伏。
姚平仲、冷烛、玄通三人奉旨前往玄冥秘境,这本是一步闲棋,亦是试探。没想到,仅仅两月,冷烛与玄通便先后出关,不仅成功突破至金丹初期巅峰,如今更是稳稳踏入金丹中期。这般速度,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已是惊才绝艳,但在玄冥宗那位接引的元婴初期长老看来,却也只是“资质尚可,勤勉有加”罢了。一番不痛不痒的嘉勉,赐下些丹药法器,便将二人打发回了大周,如今在玄水别院挂个传教长老的虚衔,教授弟子,算是玄冥宗示好或者说监视大周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异数,是姚平仲。
此子身具上品灵根,又兼修了融合《玉虚秘典》精义与《紫云经》的独特仙法,对天地灵气的感悟和仙术神通的领悟力,远超同侪。在玄冥秘境那等契合玄冥一系功法的宝地,他竟如鱼得水,不仅稳固了境界,更是一举冲破关隘,直达金丹后期!这般恐怖的进境和显露的绝佳资质,立刻引起了玄冥宗高层的震动。
尤其是宗主,那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寒冥真人,亲自过问。姚平仲对外显露的主修功法,依旧是玄水宗传承(经过改良),根脚“清白”,加之玄水宗本就源自玄冥别院,在寒冥真人眼中,姚平仲几乎就是“自己人”。一个如此年轻、潜力无限,未来几乎铁定能成就元婴,甚至可能走得更远的“自己人”,其价值毋庸置疑。
于是,一番考量与拉拢后,姚平仲被寒冥真人亲自挽留,许以“一峰之主”的实权地位,留在了玄冥宗山门之内。名为栽培,实为掌控与投资。姚平仲也将计就计,半推半就地应下,暗中却通过冷烛留下的隐秘渠道,与周问保持着单向联系。
玉简中,冷烛转述了姚平仲传回的最新情报,也是周问此刻手中这枚玉简的核心内容:
自幽泉真人魂灯碎裂、确认陨落后,玄冥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反而因此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元婴长老之间,派系林立,争议不断。
有长老怀疑是其他敌对异界的大型仙门暗中截杀,毕竟幽泉实力强横,又有万魂幡副幡在手,等闲三五个元婴初期都未必能留下他。能让他无声无息陨落,必是遭遇了远超其层次的对手或精心布置的陷阱。
也有长老猜测,或许是幽泉探索某处未知险地或空间裂缝时,遭遇了不测。万界战场本就神秘莫测,偶尔折损元婴,虽令人心痛,却也并非不可接受。
但无论如何猜测,几乎没有人会将幽泉的陨落,与“大周”这个刚刚崛起、看似根基浅薄的气运王朝联系起来。堂堂元婴中期老祖,手持接近地阶上品的法宝,会陨落在一个最高战力明面上只有元婴初期的气运王朝都城?这简直是对玄冥宗智商的侮辱,也是对幽泉真人实力的蔑视。更何况,大周地域距离玄冥宗本土遥远,信息传递本就滞后模糊。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会发芽。紧接着,玄冥宗陆续得到麾下势力回报:玄夜剑窟夜冥真人陨落,赤炎门炎阳真人身死,潇湘尸洞腐骨真人及其麾下势力更是彻底失去联系……接二连三的损失,且都或多或少与大周有所牵连,这就不得不让玄冥宗的高层们,将审视的目光,真正投向了这个名为“大周”的新兴王朝。
幽泉陨落,因其修为在宗内元婴中可排前五,他的突然消失,让其他元婴老怪们在没有十足把握、查明对手底细之前,谁也不敢轻易踏出山门,以身犯险。活到他们这个岁数,谨慎早已融入骨髓。于是,玄冥宗只是象征性地在宗门任务殿发布了调查幽泉陨落真相及大周虚实的任务,悬赏颇高,但接取者多是些不得志、急于立功或资源匮乏的金丹修士,真正的元婴核心,一个未动。
直到大周五路大军齐出,三月内横扫四方,将玄冥宗下属数個重要附庸势力或吞并、或迫降、或剿灭,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缴获的资源、扩张的疆域也过于惊人,这才真正触动了玄冥宗那根敏感的神经。
寒冥真人为此,特意召见了已算“自己人”的姚平仲,亲自询问大周虚实。
姚平仲的回答,堪称精妙。他半真半假,既显“忠诚”,又暗藏警告。
他坦言,自己虽出身大周,但所知也有限。不过,他确知当年玄水宗的寒竹老祖(元婴初期),便是陨落于大周都城之下。提及万界战场,他更是以亲身经历者的口吻,描述了周问麾下那些锁天境将领的可怕——并非单纯修为高深,而是那种历经血火淬炼、默契无间、且战术战法迥异于此界传统的恐怖战力。他们结成的战阵,甚至能越阶困杀金丹修士。
最后,他提到了姜子牙。这位在万界战场突破元婴的神秘老者,其展现出的实力,姚平仲以无比肯定的语气描述——“绝不逊色于那些在元婴初期巅峰浸淫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甚至……犹有过之。”
这番话,既点明了大周并非软柿子,有能斩杀元婴的底气,又暗示其将领体系独特难缠,更抬高了姜子牙的地位,让寒冥真人对大周可能隐藏的高端战力产生了忌惮。
果然,寒冥真人听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犹豫。亲自出手?为一个不确定深浅、可能拥有棘手元婴战力、且刚刚经历大战士气正盛的气运王朝,值得吗?若胜,自然一切好说;若有丝毫闪失,他这宗主威严何在?宗门内部其他派系恐怕会立刻发难。
但玄冥宗雄踞一方数千年,麾下直属、附属的仙门、王朝势力仍有二十余家,其中有元婴坐镇的也有十余家。若对下属势力的接连损失和公然挑衅视若无睹,宗门的威信将荡然无存,统治根基也会松动。
几经商议,玄冥宗高层定下了策略:驱狼吞虎,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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