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京,皇城,英魂司深处,问心阁。
此地无窗,唯有四壁上镶嵌的三十六颗“静魂珠”散发出柔和却足以洞彻人心的白光。空气凝滞,灵气被特殊阵法禁锢,任何细微的情绪波动、法力涟漪乃至神魂颤抖,在此处都无所遁形。这里是贾诩执掌的“谛听”与“影卫”最高级别的审讯之所,专为撬开最顽固的嘴巴而设。
炎锋被禁锢了全身法力,坐在一张冰冷的玄铁椅上。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先前在苍木界被炎猛威压震慑、道心受创的痕迹犹在。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坐在他对面阴影中那位身着黑色卿服、面容清癯、眼神却幽深如古井的中年文士——大周太仆卿,贾诩。
贾诩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炎锋。他的手指偶尔轻轻敲击着光滑的乌木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却如同敲打在炎锋的神魂之上。
没有威胁,没有酷刑,甚至没有多余的问题。但炎锋却感到一种远比肉体痛苦更甚的压力,那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对彻底被掌控的恐惧。他知道,在这位看似文弱的太仆卿面前,任何隐瞒或谎言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招致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我……我说,我都说……”不到半个时辰,炎锋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开始主动交代,语无伦次,恨不得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只为求得一丝喘息之机。
贾诩依旧沉默,只是示意身旁一名面无表情、手持特制玉简的书记官开始记录。炎锋的供述,逐渐勾勒出一个名为“赤炎界”的陌生世界,以及其背后庞然大物的轮廓。
赤炎界:一个以火属性灵气为主导的中型世界,疆域面积约为苍木界两倍。地貌多火山、熔岩平原、炽热戈壁,亦有少数绿洲与适应火灵气的森林。世界法则偏向火行,其他属性灵气相对稀薄,但火系功法、炼器、炼丹在此界极为盛行。
东异王朝:赤炎界三大人类运朝之一,位于赤炎界东部,统治疆域约占赤炎界陆地面积一成半,人口约三千万。王朝以武立国,皇室姓炎,与炎猛、炎翎出身的炎家同属一脉,但炎家只是王朝内较大的军事世家之一。在成为“天火神宫”附庸前,东异王朝仅为初级王朝,只有三位金丹老祖支撑门面。
天火神宫:这才是贾诩关注的核心。据炎锋交代,此乃赤炎界真正的统治者,凌驾于三大王朝之上,是毫无疑问的霸主。其性质,类似被大周剿灭的玄冥宗,属于“上品仙门”,但实力与底蕴远超玄冥宗。炎锋地位所限,所知不详,但一些流传甚广的信息和亲眼所见的片段,足以让人心惊:
地位:赤炎界共主,三大王朝皆为神宫附庸,每年需上供海量资源、选拔优秀弟子。界内其他大小宗门、修真家族,更是尽数仰其鼻息。
实力:宫中至少有数位“元婴上真”(炎锋原话)坐镇,甚至有传闻,神宫深处有元婴巅峰的大能潜修!其麾下直接掌控的元婴、金丹修士数量,远非东异等附庸王朝可比。
统治:神宫通过派遣“监国使”常驻各附庸王朝核心,通过掌控功法传承、资源分配、高端战力,实现对下界的绝对控制。东异王朝三年前晋升中级王朝,便是因为彻底投靠神宫后,得到了一批功法典籍和破境资源的赏赐。
目的:此次探索苍木界裂缝,正是源于天火神宫某种探测空间波动的秘宝感应。神宫似乎对有稳定空间通道连接的新世界抱有极大兴趣,惯常流程便是先派附庸势力探路,评估价值,再决定是直接征服、掠夺资源,还是进行其他形式的干涉。
贾诩听完,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眼眸深处的幽光闪烁了几下。他挥了挥手,示意将几乎虚脱的炎锋带下去妥善关押(仍有价值)。随即,他拿起那枚记载详情的玉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问心阁中。
半个时辰后,枢密院侧殿,军机参谋司。
此处已被临时改为跨界面战略分析室。巨大的灵力沙盘上,除了大周本土及已掌控的四界、碧波海联盟外,又多出了一块赤红色的区域轮廓,标注着“赤炎界(疑似)”,以及代表“天火神宫”的醒目火焰标记。
周问端坐主位,童渊、诸葛亮、贾诩、卫青、曹参(兵部尚书)等核心重臣齐聚。姜子牙仍在闭关疗伤,未能出席。
贾诩将审问所得清晰汇报完毕,殿内陷入短暂的沉思。
“上品仙门,统御一界,元婴数位,甚至可能有元婴巅峰……”兵部尚书曹参面色凝重,“其实力,恐怕远超当初的玄冥宗。玄冥宗偏安北境,走鬼道,与我大周交战时尚有轻敌且未尽全力之嫌。而这天火神宫,统治赤炎界数百年,根基深厚,行事风格看来更加系统且具侵略性。”
卫青看着沙盘上那片赤红,沉声道:“其探测并派遣附庸探索新裂缝的行为,表明其对扩张势力范围或获取资源有着明确企图。赤炎界与我苍木界之间的这条裂缝,目前看是单向不稳定开启(由赤炎界主导),但既已被发现,难保对方没有稳定或扩大通道的方法。此非善邻。”
这时,一直凝视着沙盘上“天火神宫”标记、手中羽扇轻摇的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从容:
“文和先生所得情报,至关重要。亮以为,可将此‘天火神宫’,视为一个强化版、且统治模式更成熟的‘玄冥宗’。”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相似之处在于,”诸葛亮羽扇虚点,“皆为一界之霸主,以上品仙门之姿凌驾运朝,走极端属性之道(玄冥宗鬼道,天火神宫火道),对外界有探索乃至征服欲望。”
“然,关键不同有三。”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实力差距。玄冥宗元婴不过三四,且最高不过中期;天火神宫明面元婴便不止此数,更有巅峰传闻,其金丹、筑基基数更非玄冥宗可比。其二,统治根基。玄冥宗对北境乃间接控制,附庸多有异心;天火神宫对赤炎界是长达数百年的绝对统治,三大王朝皆为完全附庸,掌控力不可同日而语。其三,行为模式。玄冥宗行事更显阴诡自私;而天火神宫此番探测,步骤清晰(先遣附庸),目的明确(评估价值),更具‘上位者’的章法与耐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问:“陛下,敌已现踪,且其势强。然,我大周亦非昔日吴下阿蒙。亮有三策,供陛下参详。”
“讲。”周问目光深邃。
“上策,遣使招抚,以探虚实。”诸葛亮羽扇指向代表东异王朝的标记,“东异王朝虽为附庸,但毕竟是一完整运朝,统治三千万人口,有其独立性与利益诉求。炎猛、炎翎二位将军出身于此,熟悉内情,此乃天赐之机。我可正式派遣使团,携国书礼物,出使东异王朝。名义上,可称‘探寻故人’、‘睦邻友好’,实则传达大周皇朝之声威,观察东异朝廷对天火神宫之真实态度,乃至……尝试暗中接触其内部对神宫统治不满之势力。以此东异王朝为跳板,近距离观察天火神宫之虚实、规矩、弱点。此策风险可控,收益可能极大。”
“中策,陈兵裂缝,示之以威。”诸葛亮指向赤炎界与苍木界之间的裂缝标记,“调遣精锐,于裂缝我方一侧构筑坚固堡垒,陈列强兵,尤其是展示我大周元婴战力及军魂式神之威。若对方再次尝试开启或扩大裂缝,必遭迎头痛击。以此向天火神宫及其附庸清晰传达‘此界有主,不可轻犯’之信号。此策可保边境短期无虞,但可能刺激对方,提前引发冲突,且无法获取对方内部情报。”
“下策,固守消化,以静制动。”诸葛亮收回羽扇,“暂不理睬,全力加固苍木界东部防御,加速消化已得五界,提升国力。待对方下一步动作再作反应。此策最为稳妥,但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且若天火神宫决意入侵,我将失去在外围布局、分化瓦解之先机。”
殿内再次安静,众人都在消化诸葛亮的分析。
周问手指轻叩御案,目光扫过沙盘上那片赤红,又看向代表大周五界及碧波海的广阔疆域,最后落在诸葛亮沉静睿智的面容上。
“天火神宫,敌友未明,然其势强,其行具侵掠之象。坐等其上门,非朕之道。”周问缓缓开口,声音坚定,“诸葛爱卿之上策,深合朕意。遣使东异,一可彰我大周气度,二可探神宫虚实,三可或觅破局之机。纵使不成,亦能争取时间,并传递明确信号——我大周,不惧任何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