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出一缕本源,投入深渊。”
“本想借着魔气,慢慢孕养,等待重生。”
“却被焚天那个孽徒,连同火之界钥一起,窃取封印。”
“三百年。”
他顿了顿。
“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撑了三百年。”
帝君睁开眼。
望着那缕火苗。
望着那火苗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却仍在坚持跳动的频率。
“他在等。”
“等有人发现他。”
“等有人——”
他望向周问。
“捞他出来。”
周问没有问“怎么捞”。
他只是看着帝君,看着这位万古帝君眼中那压抑了千万年的东西。
“能复活吗?”
帝君沉默。
良久。
他开口。
“需要《幽冥轮回总纲》最高秘术——”
“‘轮回捞人’。”
“施术者需以自身道果为饵,深入轮回井,从因果长河中,打捞那一缕火苗。”
他顿了顿。
“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周问沉默。
不足三成。
这意味着,施术者可能不仅捞不回火神,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望向那缕火苗。
望向那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却仍在坚持跳动的残焰。
三百年。
它在深渊界钥最深处,在那暗红色的暴烈光芒之下,撑了三百年。
等着有人发现它。
等着有人捞它出来。
周问收回目光。
“谁愿意去?”
殿中,一片死寂。
赵雪芙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九窍玲珑道韵尚未圆满,轮回井那种地方,进去就是送死。
赵云握紧长枪,却也知道,枪道护御在轮回法则面前,毫无用处。
贾诩眼中幽光明灭,推演了无数次,最终摇了摇头——他入轮回井,生还概率不足一成。
张骞握着节杖,沉默如石——他的【凿空意志】能在任何绝境中找到活路,唯独轮回井,不是“绝境”,是“死地”。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
若自己死了,火神还没捞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然后。
一道声音响起。
很轻。
很平静。
如寻常奏对。
“臣愿往。”
所有人同时回头。
张衡。
那位须发皆白、布衣芒履、手持竹制浑天仪的老人。
他站在凌烟阁入口,肩上还落着从天工院匆匆赶来时沾的竹屑。
他看着那缕火苗。
看着那缕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却仍在坚持跳动的残焰。
他开口:
“火神若复活,便是在世神明。”
“第七席的旧伤疤,由另一位帝君亲手揭——”
他顿了顿。
“比陛下揭,更痛。”
周问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毕生心血观测假天、用最后三天撬开“刻度缝隙”的老人。
“你知道轮回捞人,意味着什么吗?”
张衡点头。
“知道。”
“臣的浑天仪,会碎。”
“臣的修为,会崩。”
“臣的命——”
他笑了一下。
“不一定保得住。”
周问沉默。
“那你还去?”
张衡低头。
看着手中那具陪伴他四十年的浑天仪。
看着底座那三道被强行推演“刻度缝隙”时崩裂的裂纹。
他轻轻抚摸着那些裂纹。
如抚摸一个即将远行的故人。
“陛下。”
“臣观测天象四十年。”
“臣绘制星图一千七百余幅。”
“臣记录星辰运行轨迹十二万条。”
“臣一直以为,那是臣一生的圆满。”
他抬起头。
望向周问。
那双四十年观测假天、从未被真相眷顾过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直到陛下告诉臣,那天是假的。”
“直到臣用这具浑天仪,撬开了第一道‘刻度缝隙’。”
“直到臣知道——”
他顿了顿。
“臣这四十年,没有白活。”
他将浑天仪,轻轻举过头顶。
“陛下。”
“让臣去吧。”
“让臣用这具浑天仪,最后一次——”
“为这方天地,捞一个故人回来。”
凌烟阁顶,一片死寂。
周问看着张衡。
看着这位从降临之日起,便从未向自己求过任何东西的老人。
看着他手中那具陪伴他四十年、已满是裂纹的浑天仪。
看着他眼中那平静如水的决绝。
良久。
周问开口: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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