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丧事,李家花了几百两银子,几乎花光所有积蓄。但李家还很平静。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是命中的劫数。
李继盛又开始了散淡的生活,家里喝喝茶,去街上逛逛棋摊,只是默默地看,很少出手。偶尔还会叹气,一脸的落寞。人们这才发现,过了一个年,李继盛苍老了许多。
女儿丢了几个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有时候,没有消息,反倒可能是好事,至少说明女儿还活着。
李承宗将两个儿子送到周家学堂去读书。
周老先生去世后,学堂由周庭鲤担任教书先生。边城人无所谓,周家父子学问好,教几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
再说,边城很少有人想通过读书让孩子们出人头地,除了野心勃勃的赵炳礼。
李家瓷窑开始正式生产,不管家里有何变故,光景总得过。
先将瓷土放入搅拌池,和水搅拌均匀后,再沉淀。将沉淀后的瓷泥担到瓷场,由踩泥工反复踩,一直踩到细腻均匀,软硬适中,才开始制坯。
李承宗是大师傅,已完全精通制坯技艺,再加为人沉稳细致,制出来的瓷坯薄厚均匀,外形美观。
二师傅负责凉坯、上釉,然后把瓷坯放在窑洞里阴干,数量足够后,装窑点火,开始烧制。
李承业经历这样的家庭变故,又感觉对不起陈氏,心存愧疚,情绪低落。
铃铛自认为李家出了这样的不幸事件,都是自己的责任。要是自己不要和李承业好,要是自己不来李家,陈氏就不会想不开。思前想后,感觉自己就是李家的一颗灾星,可嘴里又不敢说。整天沉默寡言,尽可能多做家务。再加上怀有身孕,到晚上常常累得腰酸腿困。
李承业总是安慰铃铛,但铃铛一说话就想哭,有时夜里还会做噩梦。
张氏理解铃铛的心思,又不好明说,帮铃铛干活时,总是拐着弯来开导。
一大家子,反而和气融融。
裕和祥大少爷钱广福有一批货要走西口,准备雇二十匹骡子,因为以前和李承业多次合作,自然找到了他。
李承业担心铃铛,本来不想去,可铃铛非让他去不可。把男人拖累在家里,出不了门,挣不了钱,李家人还不把她骂死?
可铃铛想起了父亲,但只能想想,想着想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李承业没办法,只好答应。
以前,走西口的路还算太平,偶尔会遇到几个小毛贼小偷小摸,影响不大,商队不放在心上。
可是,自从折子俊担任边城参将,整天忙着喝酒吃肉,掠夺钱财,很少外出巡逻剿匪,沿途开始有土匪出没。有时三三五五,有时会出现十几个人组成的马队,拦路抢劫,进而图财害命。
没有办法,商队只能花重金购买火器,对抗劫匪。
钱广福带着三个手下,每人配一把手枪。钱家有钱,肯花血本,货物固然值钱,可人更值钱。
李承业带着四个脚夫,都带着火铳,背上还背着大砍刀。商路不太平,每一次出门,都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但他们必须出门。
这,就是生活。
铃铛没有去送李承业,她怕别人笑话,更怕别人嚼舌头,只是对着房门发愣。
嫂子张氏过来串门,端来一碗红枣粥。
铃铛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