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雪梅的眼中闪着温柔的光,我教他的第一首诗,就是李商隐的《夜雨寄北》。他说,这首诗让他想起了台北的雨。我们约定,以后每一个下雨的夜晚,都要想起对方。
她轻轻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是他写的。夜雨敲窗时,最是想你时。
心怡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突然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喜欢在雨天独自坐在窗边。
可是好景不长。王雪梅的声音低沉下来,半年后,他的家人来信催他回去完婚。那个晚上,也是下着这样的雨......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分别的雨夜。
我们在鼓浪屿的海边坐了一整夜。海浪声很大,却盖不住我们的哭声。他一遍遍地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说对不起,说他身不由己......
王雪梅从纸袋里取出一枚已经有些发黑的银戒指: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信物。内侧刻着周王永好,可是......
心怡接过戒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那些刻字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却依然清晰可见。
他走后的第三个月,我发现怀了你。王雪梅继续诉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痛楚,我被学校开除,被父亲赶出家门。一个人住在厦门的出租屋里,靠着给报社写稿维生。最难的时候,我三天只吃了一个馒头......
那您为什么不联系他?心怡忍不住问。
我写了信,可是都被退了回来。王雪梅苦笑着,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父亲拦截了所有的信件。他恨绍东,恨他毁了我的前程。
她从纸袋底层取出一叠泛黄的信封:这些,都是我当年写给他的信。君问归期未有期......我每天都在等待,却始终等不到他的归期。
心怡看着那些未曾寄出的信,每一封上都写着深情的诗句。有一封上面写着: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另一封上写着: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后来,我遇见了你爸爸。王雪梅的声音温柔了些,他知道一切,却依然愿意接纳我们。他说,孩子是无辜的,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时,家明从阳台走回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阿姨,喝点茶吧。
王雪梅接过茶杯,温暖的水汽氤氲了她的面容:进财是个好人。他把你视如己出,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多的爱。可是每次你叫他爸爸,我的心都会痛。因为我知道,在海峡对岸,还有一个人,也在思念着你。
她取出那张1986年3月的《厦门日报》,指着那条被红笔圈出的新闻:就在你满月的那天,我看到这条新闻。台商周某离奇坠海......我以为他死了,心也跟着死了。
心怡紧紧抱住母亲:可是他没有死,他一直都在找我们。
是啊......王雪梅泪如雨下,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每个月都寄钱来,每年都托人打听我们的消息。可是这些,都被你外公......
她没有说下去,但心怡已经明白。一段美好的爱情,就这样被时代的洪流和家庭的阻隔,硬生生地拆散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远处不知谁家在播放蔡琴的《恰似你的温柔》: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
王雪梅轻声跟着哼唱,目光望向南方:心怡,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他见你一面。现在你要结婚了,妈妈只希望你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爱,就要勇敢地去爱。
心怡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这一刻,她突然明白,爱情可以跨越海峡,却跨不过人心中的那道坎。而理解和原谅,才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夜色深沉,但母女俩的心,却因为这场迟来了30年的倾诉,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