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台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霓虹灯光在湿润的街道上流淌成一条条彩色的河。吴心怡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仿佛握着一段沉甸甸的过往。家明的车在雨幕中平稳行驶，车载音响里流淌着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甜美的歌声此刻却像一把钥匙，正在开启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心怡轻声跟着哼唱，眼泪又不自觉地滑落，家明，你知道吗？我生父在录音里说，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首歌。
家明伸手关掉音乐，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等会见到阿姨，好好说。30年啊......一个人守着这样的秘密，该有多苦。
车在王雪梅居住的老公寓前停下。这是一栋有着三十年历史的老建筑，墙上的爬墙虎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苍翠。心怡抬头望着四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突然有些怯步。
妈她......每天晚上都会在窗边留一盏灯。心怡的声音有些哽咽，小时候我以为她是为了晚归的爸爸，现在才知道...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家明已经明白。那盏灯，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永远无法归来的人。
推开家门时，王雪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看见心怡和家明一起回来，她显得有些惊讶，随即露出慈爱的笑容：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在忙工作吗？
妈......心怡站在玄关，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我今天去了紫藤茶室。
织毛衣的手突然停住了。王雪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被时光冻结的蝴蝶。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见到周伯伯了？
心怡走上前，将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母亲面前：我见到了周伯伯，还有陈阿姨。他们把这个......交给了我。
王雪梅的目光落在牛皮纸袋上，像是看着一个久违的故人。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抚过袋子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这是......她的声音哽咽了，绍东的......
妈，我都知道了。心怡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了我的生父是谁，知道了你们的故事，知道了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王雪梅的眼泪终于落下。她颤抖着打开纸袋，取出那本缎面笔记本。当她的目光触及扉页上那行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时，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30年了......她哽咽着说，我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我进坟墓。
家明悄悄退到阳台，给母女俩留下独处的空间。雨还在下，打在外面的榕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妈，您能告诉我吗？心怡轻声问，告诉我，你们的故事。
王雪梅深吸一口气，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
那是在1985年的春天，鼓浪屿的钢琴声像海浪一样温柔。我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坐在木棉树下读诗。然后，我看见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遥远的甜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美好的年纪。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站在花园的拱门下对我微笑。他说他叫周绍东，从台湾来。那一刻，木棉花正从枝头飘落，像一场红色的雪。
心怡静静地听着，仿佛也看见了那个春天的鼓浪屿。
他教我弹钢琴，第一首曲子就是《鼓浪屿之波》。王雪梅轻声哼唱起来，鼓浪屿四周海茫茫，海水鼓起波浪......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阳光透过木棉树的缝隙洒在他的侧脸上，美好得像一个梦。
那您教他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