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妈妈……我再也不偷吃糖了……求求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黑暗……永远都是黑暗……」
「……我会乖的……别丢下我……」
碎片断续、模糊,却浸透了孩童时期最无助的恐惧、被遗弃的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对黑暗与密闭空间的生理性抗拒。
这不是演技。
这是真实存在、或许连陈梦琪自己都已选择性遗忘、却被此刻的“恐怖箱”情境意外触发的……心理阴影。
我伸出的脚,僵在了半空。
我看着前方那个在镜头前微微颤抖、我见犹怜的陈梦琪,心底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一股冰冷的荒谬感。
一方面,她利用这真实的恐惧(或许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其强度)作为表演的素材和操纵他人的工具,期待着我乖乖跳进她预设的“绅士救美”剧本,无论结果好坏,她都是受益者——要么得到解脱,要么收获话题。
另一方面,这恐惧本身,又是如此真实而惨痛,是一个孩子曾经的无助呐喊。
利用创伤来算计。
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
现场导演已经准备开口催促,陈梦琪的眼眶更红了,孙大明张了张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识相”地站出来时——
我忽然动了。
但我没有走向陈梦琪,也没有看向那个恐怖箱。
我迈步,径直走到了场地边缘的道具组工作台前。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我对着一位负责道具的老师,语气平静却清晰(确保麦克风能收到)地开口:
“老师,请问有那种隔光但柔软、厚度足够的黑色手套吗?或者类似材质的布料也行。陈老师好像对直接接触黑暗的密闭空间有点心理不适,如果能在手和箱子内部之间加一层可靠的物理隔绝,既保留了触摸猜物的挑战性,又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不适,可能是个折中的办法?”
我语速平稳,态度恭敬,提出的建议完全站在“帮助队友克服困难、保障节目顺利进行”的角度,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很贴心,很动脑筋。
最关键的是——我没有被陈梦琪的“求助”牵着鼻子走,去承担本不属于我的任务和风险,而是提供了一个“第三方解决方案”。
既回应了现场需要推进的录制,又避免了直接落入“替身”陷阱,还把“关怀队友”的姿态做了出来。
道具老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导演。
现场导演也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个意外但不错的“即兴反应”!
既有看点,又解决了卡壳问题,还展现了嘉宾的应变和“智慧”!
“有!有加厚的黑色绒布手套!”道具老师立刻翻找出来。
陈梦琪脸上的脆弱表情,在这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她看着我拿着那双厚厚的黑色手套走回来,微笑着递给她:“陈老师,您看这样行吗?隔着厚手套摸,可能触感会差一点,但至少不会直接接触黑暗未知的内部,心理压力应该小很多。您可以试试?”
我的笑容真诚,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一心为前辈排忧解难的后辈。
陈梦琪看着我,又看看那双手套,再瞥了一眼周围所有注视着她的镜头和目光。
她能说不吗?
她能坚持“我就是要别人替”吗?
那她刚才塑造的“只是有点心理阴影但努力克服”的柔弱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变成“无理取闹、强迫后辈”?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但脸上,却必须绽放出感激又带着点“被后辈贴心举动感动”的笑容。
“啊……谢谢你啊林羽,真细心。”她接过手套,声音轻柔,“这个办法好,我试试。”
她戴上厚厚的手套,将手慢慢伸进黑箱。屏幕上的恐怖特效依旧,但她隔着手套触摸内部物品时,那真实的、源自童年的剧烈恐惧,似乎被这层物理隔绝缓冲了不少。
她猜对了物品(一个表面粗糙的松果),在一片掌声中“如释重负”地摘下手套,对着我再次感谢,笑容完美。
镜头记录下了这“队友互助、机智解围”的温暖一幕。
但只有我,在陈梦琪与我擦肩而过,低声说着“谢谢”时,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以及一丝几乎被完美掩饰的……被看穿计划、且被反将一军的恼怒。
还有一句极轻、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的低语:
“观察力果然‘敏锐’……小看你了。”
我微微颔首,笑容不变,同样低声回应:
“陈老师过奖,应该的。”
暗流,在微笑与感谢之下,无声汹涌。
这一次,我不仅避开了陷阱,还顺手将了对方一军。
而陈梦琪那份真实的童年阴影……如同一个意外的把柄,悄然落入了我的感知中。
游戏,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