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把《空座位》的demo发给了王哥。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半小时。
王哥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这很不正常。
按照他的性格,收到东西要么立刻打电话过来骂“这什么玩意儿”,要么就是“还不错,等我听听”。
可这次,安静得诡异。
我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睛时不时瞟向手机。
窗外是影视城午后刺眼的阳光,摄影棚方向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今天有赵雨柔的大夜戏,她估计要拍到凌晨。
想到赵雨柔,我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自从天台那次之后,我们真的一句话都没说过。
片场对戏时,她严格按照剧本念词,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依赖和探寻,而是职业化的、干净的、疏离的。
就像我说的——“只是工作”。
我该高兴的。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划清界限,避免依赖,降低风险。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手机突然震动。
我猛地抓起来,是王哥。
“喂——”
“来我房间。”王哥只说了四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然后直接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完了。
肯定是被骂了。
也许歌词太矫情?旋律太简单?还是……他听出来这不是我“正常水平”能写出来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
走到1803门口,我停顿了三秒,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
王哥站在门后,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进来。”他侧身。
我走进去,发现房间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着幽幽的蓝光。
屏幕上显示着音频编辑软件的界面,进度条停在一分三十七秒——正是《空座位》demo中,那句“奶奶的语音藏在收藏夹最底层”的地方。
王哥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
“坐。”他说。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歌……你写的?”
我心里一紧。
“嗯。”
“全部?”
“嗯。”
王哥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你之前那些歌……”他顿了顿,“《夏日告白》《星空下的约定》《喜欢你的一百个理由》……都是口水歌。公司找人写的,你负责唱,对吧?”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些歌确实不是我写的,是公司为了给我立“阳光偶像”人设定制的流水线产品。旋律简单,歌词甜腻,唱起来不需要任何技巧——或者说,不需要任何情感。
“但这首不一样。”王哥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这首……有东西。”
他掐灭烟,重新播放demo。
那个简陋的录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带着哽咽。
“积灰的票根……永远缺角的合照……”
王哥闭上眼睛听。
放到第三段时,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奶奶的语音藏在收藏夹最底层/我不敢点开第二遍/怕听到那句‘囡囡记得吃饭’/就会崩断最后那根弦……”
音乐停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王哥睁开眼,眼眶有点红。
“我奶奶去年走的。”他忽然说,“胃癌晚期。走之前三个月,她给我打电话,说想看看我。我当时在横店跟组,说‘忙完这阵就回去’。后来……就没后来了。”
我没说话。
“葬礼那天我没哭。”王哥扯了扯嘴角,“忙着招呼亲戚,忙着处理后事,忙着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慰问。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客厅,打开手机想找张她的照片……发现最近的一张,是三年前春节拍的。”
他顿了顿。
“这歌……你找谁写的?”他看向我,眼神锐利,“说实话。”
我沉默了几秒。
“我自己写的。”我说,“只是……找了点灵感。”
“灵感?”王哥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什么灵感能让人写出这种东西?林羽,我不是傻子。这歌里的情感……太真了。真得不像编的。”
我低下头。
他说对了。
这本来就不是编的。
是217个陌生人的真实心碎,加上我自己的两世遗憾,糅合在一起的结果。
“不管你是怎么弄出来的。”王哥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首歌,公司会做。而且会重点推。”
阳光猛地涌进房间,刺得我眯起眼睛。
“下午三点,公司高层开线上会,评估这首歌。”王哥说,“你要到场。他们可能会问创作过程,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点头。
“就说……”我轻声说,“是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王哥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三点,线上会议。
我坐在酒店房间里,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摄像头。
屏幕上是公司高层的视频窗口,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表情都很严肃。
demo播放了一遍。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林羽。”坐在主位的副总开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李,圈里人称“李姐”,以眼光毒辣著称,“这歌,真是你写的?”
“是。”
“创作动机?”
“想记录一些……遗憾。”我说,“关于错过,关于等待,关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和事。”
“有具体对象吗?”
我停顿了两秒。
“有。”我说,“但我不想说。”
李姐挑了挑眉,没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