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简单，但抓耳。歌词……”她顿了顿，“有痛感。这种歌，要么爆，要么扑。你确定要发？”
“公司决定。”我说。
“我的建议是发。”李姐说，“现在市面上全是情情爱爱的口水歌，缺这种有真实情感的作品。但风险也大——太沉重，听众可能不买账。”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
最终决定：发。
而且不是低调发，是重点推。
王哥负责联系制作团队，一周内完成编曲、录音、混音，两周后正式上线。
会议结束，我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
成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
晚上八点，我收到王哥的消息：“demo在公司内部试听会上放了一遍，几个制作人都说不错。等具体安排。”
我回了个“好”。
然后关掉手机，倒在床上。
累。
身心俱疲。
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回响那些碎片的声音——
“囡囡，记得吃饭……”
“等我回来……”
“下次一定……”
那些陌生人的遗憾，像鬼魂一样缠着我。
凌晨一点，我被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吵醒。
迷迷糊糊抓起来看，是王哥，还有十几条未读微信。
我点开王哥的语音消息，他声音近乎咆哮：
“林羽！你他妈是不是把demo泄露出去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什么？”
“网上！微博！热搜！”王哥语速飞快，“有人录了试听会上的片段发到网上！现在#林羽新歌片段#已经爬到热搜二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立刻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二十一位，赫然挂着那个话题。
点进去，最热的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
“【独家】林羽新歌《空座位》demo片段外流！疑似内部试听会手机录制，音质模糊但情感穿透力惊人！这真是那个靠绯闻上位的林羽写的？”
下面附着一个十五秒的音频片段。
正是demo里最扎心的那句：“奶奶的语音藏在收藏夹最底层/我不敢点开第二遍……”
评论区已经炸了。
热评第一：“抄袭的吧？他能写出这种词？找枪手也别这么明显！”
热评第二：“黑转路，这首歌真的戳到我了……我爷爷去年走的，现在手机里还有他的语音，真的不敢听第二遍。”
热评第三：“是不是又找枪手了？之前那些口水歌和这首完全不是一个level。”
热评第四：“旋律简单但好抓耳……我循环了十遍，哭了。”
热评第五：“只有我觉得他在消费‘空座位’梗吗？之前蹭苏薇薇热度，现在又写歌，吃相太难看了吧？”
往下翻，评论两极分化严重。
有人骂我抄袭，有人质疑枪手，但也有人……被这首歌打动。
“我外婆去年阿尔茨海默症晚期，最后一次清醒时拉着我的手说‘妞妞要好好的’。现在她谁也不认识了，但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爸爸工地出事那天，我在学校考试。他最后一条短信是‘好好考，爸等你吃饭’。后来饭凉了，人没了。”
“初恋出国前在机场，我躲在柱子后面看他。他回头看了三次，我始终没勇气走出去。十年了，这句话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一条条评论，像一根根针，扎进我心里。
这些陌生人……
他们听懂了。
听懂了歌里的遗憾，听懂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听懂了那些永远空出来的座位。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转发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一个音乐圈的大V，粉丝三百多万，以专业点评著称。
他转发了那个片段，配文：
“音质太差，但依然能听出东西。旋律简单但抓耳，和弦进行有想法。歌词……有真实痛感。如果这真是林羽自己写的，那我对他改观了。等正式版。”
这条转发迅速被顶上热门。
下面的评论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连他都这么说……难道真是林羽写的？”
“我听哭了，不管是谁写的，这首歌确实戳到我了。”
“之前骂太早了，等正式版出来再评价吧。”
“林羽是不是要翻身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微博，是短信。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个数字我太熟悉了——是苏薇薇。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歌我听了。写给我爸的？”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喉咙发紧，手指僵硬。
写给我爸的？
她以为……这首歌是写给她父亲的？
那个在她十七岁那年车祸去世，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父亲？
那个她曾经哭着跟我说“林羽，我爸最爱听我唱歌了，可他现在听不到了”的父亲？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该怎么回？
说“不是，是写给你演唱会那个空座位的”？
还是说“是，是写给你爸的”？
我盯着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窗外，夜色深沉。
而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我试图锁死的记忆盒子。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无声展开：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波动源】
【距离：上海体育场（明晚20:00）】
【建议：亲临现场，开启情感共鸣放大器】
我闭上眼睛。
明晚。
苏薇薇最后一场巡演。
那个空座位……
我到底……该不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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