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好割在我眼皮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录制的画面回放——老吴那张哭皱的脸,阿宝感激到发亮的眼睛,周瑾探究又警惕的眼神,还有导演那句“这段能上央视”。
以及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关联强度总值突破180%】。
一百八十。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还停在个位数。
现在它像疯了一样往上蹿。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红灯每隔五秒闪一次,像某种诡异的心跳。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震起来的。
不是震动模式,是真正的、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凌晨房间里炸开,吓得我心脏骤停半拍。
我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陈梦琪。
我盯着那名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凌晨两点二十,陈梦琪。
这个时间,这个来电人,都不对劲。
我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没说话。
那头也没说话。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背景里隐约的音乐?像是某个酒吧的低音炮,闷闷地传过来。
“喂?”我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醒有些哑。
“……林羽?”
陈梦琪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微哑,拖沓,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还有明显的醉意。
“是我。”我坐起身,靠在床头,“梦琪姐,这么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很轻,但能听出疲惫。
“睡不着。”她说,顿了顿,“你在干嘛?”
“躺着。”
“哦。”她又沉默了。
我听着她的呼吸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边缘。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无声展开:
【检测到高价值关联目标主动联系】
【建议开启意淫场(深度模式)】
【预计消耗:12点/小时】
【是否开启?】
“……开启。”我在心里默念。
【意淫场开启中——】
【深度模式激活——】
【目标情绪碎片捕捉——】
画面和声音碎片涌进来——
先是酒瓶碰撞的脆响,然后是陈梦琪的声音(现实外的心理声音):「第五杯……不能再喝了……明天还有封面拍摄……」
接着是经纪人的脸,表情严厉:「陈梦琪你给我清醒点!你现在是什么位置?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你知道吗!」
再然后是综艺录制现场,某个女嘉宾“不小心”把水泼在她裙摆上,镜头立刻推过来,她还得保持微笑。
最后是我自己——在上次综艺里,我蹲在更衣室门口,对她说“你累不累”。
「所有人都想利用我……」陈梦琪的念头此刻正清晰传来,「团队要我维持‘女王’人设,节目组要我制造冲突,品牌方要我又纯又欲……我他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他……」念头在这里停顿,变得混乱,「只有林羽……上次他看我的眼神……好像真的懂……」
我闭了闭眼。
懂了。
压力崩溃,酒精催化,再加上上次留下的那点“被理解”的错觉——催生了这通深夜来电。
“梦琪姐,”我开口,声音放得很软,“你喝酒了?”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放下的轻响。
“一点点。”陈梦琪说,然后忽然问,“林羽,你说人为什么非得戴那么多面具?”
来了。
倾诉的开端。
“因为别人只想看面具。”我说,语气平淡,“真实太沉了,没人想背。”
陈梦琪又笑了一声,这次带着鼻音。
“今天录制……跟我同组那个新人,你知道她干什么吗?”她语速突然变快,像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游戏环节,她‘不小心’踩我裙摆三次!三次!镜头拍着呢,我还得扶她,说‘没事没事’!下台经纪人就说我表现不够‘霸气’!我他妈——”
她声音哽住。
我听见压抑的抽气声。
她在哭。
不是放声大哭,是那种死死咬着嘴唇、从齿缝里漏出来的、破碎的哽咽。
“我入行十年了……”她声音抖得厉害,“从龙套跑起,被导演骂哭过,被资方灌酒灌到去医院洗胃,被对家买黑通稿挂热搜三天……我都没垮。可现在……现在我感觉我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停住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
我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目标情绪崩溃临界点】
【是否消耗能量进行“情绪安抚”(初级)?】
【可轻微平复目标焦虑,植入正向暗示】
【消耗:18点能量】
【持续时间:1小时】
“开启。”我默念,“植入暗示:‘你很强大,但也可以脆弱’。”
【情绪安抚启动——】
【暗示植入中——】
我对着手机,用最平稳、最温和的声音说:
“梦琪姐,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陈梦琪没说话,但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不是你的奖项,不是你的票房,也不是你那些所谓的‘女王气场’。”我顿了顿,“是你每次在镜头前,哪怕前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能笑出来的本事。”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那不是什么‘面具’,”我继续说,“那是你的铠甲。你穿着它打了十年仗,赢了无数场。但现在……如果你觉得盔甲太重了,暂时脱下来喘口气,没人有资格说你。”
我听见陈梦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情绪安抚生效】
【目标焦虑值下降42%】
【暗示植入成功】
几秒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还带着鼻音:
“林羽。”
“嗯?”
“你为什么……”她停顿,像在斟酌措辞,“为什么总能看穿我?”
来了。
真正的问题。
“上次是衣柜。”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像耳语,“这次是……我所有的逞强。”
我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回答——圆滑的、官方的、暧昧的、逃避的。
最后我选了一种最危险、但也最可能建立深度关联的回答。
我轻声说:
“因为我在意。”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时间像被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