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内的光线被切割成一条细长的金线,掠过萧凛指尖那半片蓝色的毛线。
线头上的短绒在微风中轻颤。
这种粗纺的质感,是秦淮茹去年冬天才在供销社扯回来的残次品,颜色深得发黑,却在三号车间地下管廊的震动余波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捻动着纤维,脑海中复刻着昨夜捕捉到的切割频率,那种金属被强行豁开的尖啸,正顺着地下的生铁管,一寸寸爬进这间临时禁闭室的墙皮里。
计划还没停。
或者说,秦淮茹那句带血的威胁,只是“熔炉”开启的序章。
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许大茂那带着公鸭嗓的腔调被刻意放大了几分,像是怕屋里的人听不见。
“韩干事,您受累记仔细了。我那天亲眼瞅见萧大爷,不,萧凛,在那儿拆手枪呢。那动作快得跟变戏法似的,你说一个看大门的,哪儿学来这摆弄火器的本事?还有那锅炉房,大半夜的,他翻墙进去那是抓贼?我看他是去跟老太太对暗号!”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停顿了一下。
小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许大茂,你确定看清楚了?沈法医昨天送药来的时候,还说萧凛身上有旧伤,是为了厂里的安全……”
“药?沈秋楠那是被他蒙蔽了!”许大茂冷哼一声,随后压低了嗓门,那声音却精准地穿透了门缝,“她沈家在哈尔滨那点子烂账,要是翻出来,怕是比这禁闭室还要冷。”
萧凛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动,身体依旧保持着蜷缩在铁床上的姿势,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床底。
铁架床的一根弹簧被他拧松了半圈,锋利的断口在粗粝的鞋底砂石上反复磨蹭。
嘶...嘶...
那是极轻的声音,完美地掩盖在工厂远处的机械轰鸣中。
他抬眼看向门缝下的光影。
一双解放鞋不紧不慢地走过,随后是水桶碰撞的声音。
22点17分。
这是这三天来,守卫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
他们会准时去锅炉房提一桶热水洗脚。
而那个点,正是老杨值夜班烧水的时候。
老杨这人,话掉进地缝里都听不着响。
但萧凛记得,老杨每天这个点都会对着炉火发愣,手里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水壶。
那是他死在哈尔滨前线的儿子的遗物。
“老杨……你儿子临走前,是不是也在这时候喊过‘爸’?”萧凛盯着天花板上的锈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