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在雨幕里,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是大领导的车,意味着今晚轧钢厂这潭浑水已经被搅到了天花板。
萧凛收回目光,没往那热闹的会议室凑,反而转身拐进了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
档案室的锁对萧凛来说形同虚设,一根回形针在锁孔里轻轻一拨,“咔哒”一声,陈旧的弹簧就缴了械。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陈腐味,这种味道萧凛很熟悉,每一份尘封的罪恶都这味儿。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摸到了编号为“伪满-工勤”的档案柜。
那枚从许大茂身上掉出来的徽章,编号M-719,而许父当年在宪兵队的服役号是M-718。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父子两代,号码连号?
这就不是什么纪念章,这是这帮人内部的“狼牌”。
萧凛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是一个泛着幽蓝色冷光的界面。
【消耗5技能点,启动微表情回溯。
目标:柳素娥临死前的三秒记忆重构。】
脑海中瞬间炸开一片雪花点,紧接着画面清晰起来。
那是柳素娥放大的瞳孔视角,她看着当时还是“门卫大爷”的萧凛,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释然,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她在看萧凛的领口,那里空空如也,但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看见了二十年前的东西。
“哈尔滨……车务段……”
那不是幻听,是她唇语的形状。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在冰城街头,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许家,不光是贪污,他们是当年那场灭门案留下的尾巴。
萧凛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具身体虽然还算年轻,但承载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回溯还是有些吃力。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揉皱了的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咂摸烟草味提神。
回到禁闭室门口时,地上的积水里多了一张被雨水浸透了一角的纸条,压在门缝下面。
纸条上没有落款,字迹清秀锐利:
“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是红星毛纺厂的特供毛线,只有秦淮茹有这种围巾。
但纤维外层裹着一层工业蜡,成分是三号车间重型机床专用的‘长城牌’润滑脂。”
沈秋楠这女人,不仅手狠,眼更毒。
秦淮茹的围巾沾了三号车间的蜡,说明这寡妇去过只有高级技工才能进的机床重地。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且压抑的脚步声。
萧凛闪身躲进楼梯下的阴影里。
只见保卫科内勤小韩缩着脖子,怀里抱着个文件夹,像做贼一样溜了过来。
他没敢喊,只是把一张排班表塞进消防栓的箱子里,转身就跑。
萧凛等他走远,伸手取出那张表。是许大茂的特护病房记录。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时间:周四上午十点。
备注写着:张大夫换药,全封闭,护士回避。
周四。
萧凛的拇指摩挲着这两个字,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老杨喝多了在锅炉房说的胡话:
“许大茂那个死鬼爹……当年就是在周四……说是烧锅炉,其实是在烧……”
烧什么?
老杨当时醉死过去了。
但现在看来,周四上午十点,是这帮人雷打不动的“接头”或者“销毁”时间。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