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盒底部的夹层比预想中要薄,指尖顶开那层活动的白铁皮时,发出了极轻微的金属声。
萧凛摸到了那叠粗糙的草纸,那是他在供销社废纸堆里一张张拼出来的账本复印件。
趁着老杨在走廊尽头低头咳嗽、昏黄的手电光乱晃的间隙,萧凛侧身挤出那道因合页松动而留出的禁闭室门缝。
保卫科走廊的地砖在深夜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极了他在哈尔滨潜伏时钻过的防空洞。
齐国华办公室的门缝宽窄正好。
萧凛没有停留,那叠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和阎埠贵那枚私章的纸页,顺着门缝滑进了厂长的心腹地带。
阎埠贵的私章边缘缺了一个口子,是去年那老头为了省钱自己刻坏的,在这堆伪造的电影票款报销单和倒卖胶片的记录上,那缺口显得格外讽刺。
做完这些,他迅速回到了禁闭室里。
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响起,频率杂乱。
萧凛在光影彻底封死前,重新缩回了铁床上的阴影里。
吱呀.
禁闭室的木门被推开,沈秋楠带着一身混合了福尔马林和雨水的清冷气息走了进来。
她手里没有药箱,而是一份封面上盖着红戳的尸检补充报告。
“柳素娥的胃里检测出了极微量的氰化物,那是藏在假牙里的,但她没来得及咬碎。”
沈秋楠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细小的回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凛,
“真正致命的是那一记肘击,精准地把断掉的肋骨送进了肺叶。萧凛,当时的爆炸震级足以让普通人丧失五感,你在那种近乎失聪的状态下,是怎么在三秒内判断出她藏毒的位置并实施必杀的?”
萧凛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皮上,感受着墙后面机械运转带来的微弱震颤。
他看着沈秋楠领口处透出的一抹淡淡的淤青。
“尸体是这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沈法医。”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但活人会撒谎,而且比你想象中更擅长。”
沈秋楠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她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走廊尽头传来的咆哮声打断了这场对峙。
那是许大茂的声音,即便隔着几层砖墙,那股子歇斯底里的公鸭嗓依旧清晰可辨。
厂医室里,许大茂半边肩膀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之前混乱中被蒸汽烫伤的。
他颤抖着手,几乎要把钢笔尖杵穿那张抬头印着“举报信”的信纸。
“……萧凛勾结敌特,蓄意破坏生产,伪造现场证物,我亲眼看见他……”
小韩坐在对面的长条凳上,机械地翻动着记录本,眼角余光却不断扫过许大茂放在腿边的那枚印章。
那是枚假章,红得发贼,不像是保卫科该有的东西。
趁着许大茂因为伤口疼痛而剧烈抽搐、张大夫转身取药的空档,小韩迅速把刚才偷录的一张底稿副本塞进了袖口。
两分钟后,这枚写满了“疯言疯语”的纸团,通过保卫科后墙的排水管,落到了一个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老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