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啊,这倒春寒的天气,伤口容易发痒,大爷给你送点利索的。”
萧凛把那盒万金油往床头柜上一墩,顺势一屁股坐在了病床那条铁腿边上。
万金油红色的铁盖子在桌面上转了半圈,还没停稳,一股极其微弱,却极有规律的酥麻感,顺着铸铁床腿传到了萧凛的大腿外侧。
哒、哒、滴。
频率很稳,间隔是标准的军用手键节奏。
这床底下没耗子,藏着的是个正在发报的鬼。
萧凛没低头,像是喉咙痒,捂着嘴闷咳了两声,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煤渣:那是门卫室炉子里没烧透的硬块,被他两指一搓,化作细碎的黑灰,看似无意地顺着裤管撒在了床脚边。
黑灰刚落地,没有四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打着旋儿钻进了床底板的一条缝隙里。
强对流风口。这床底下装着大功率散热扇,还在转。
门锁咔哒一响,张大夫端着个搪瓷托盘走了进来,看见萧凛坐在那儿,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镊子还在哆嗦。
“换……换药了,闲杂人等回避。”
张大夫的声音发飘,托盘往柜子上一放,小半碗褐色的消毒药水晃出来,泼在了袖口上。
萧凛那一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像是镜头焦距推到了极致。
他看见张大夫急忙去擦袖口时,那白大褂里面衬衫的袖扣边缘,沾着一点不起眼的铜绿色。
那不是药水渍,那是松香和焊锡膏高温挥发后凝结在衣物纤维上的残留物。
只有刚拿过烙铁且没穿防护服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张大夫手挺抖啊,是这这几天病人太多累着了?”
萧凛笑眯眯地站起身,趁着张大夫弯腰去捡掉落的棉球,他的手,极快地掠过半开的医药箱。
箱子最底层,压在纱布下面的,不是止痛针,而是半卷还没拆封的干电池。
油纸包装上印着“555-甲级”,侧面有一行淡蓝色的批号钢印:702-军。
昨天他在保卫科翻看过物资处的失窃清单,上周三入库的一批特供军用电池,批号正是702。
源头在这儿。
萧凛退到窗边,背在身后的手冲着窗外锅炉房那根高耸的烟囱,极其隐晦地比了个“下压”的手势。
半分钟后。
轰.....!
整栋医务楼的暖气管道突然发出类似火车过境的巨响,那是蒸汽超压冲刷管壁的声音。
老杨在锅炉房把回水阀关死了,现在的管道噪音足以盖过电锯声。
就是现在。
萧凛脚尖一勾,原本卡死的病床检修板被巧劲崩开。
床架原本用来挂尿袋的夹层里,赫然卡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匣子。
那不是现成的电台,是用输液架的空心管做的调频线圈,天线极其狡猾地缠绕在那个通往氧气瓶的橡胶管里。
只有疯子和天才才会想到用氧气管做天线屏蔽层。
走廊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保卫科李干事,接到举报,怀疑有人在病房藏匿违禁品!给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