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进保卫科后面的小暗房里,酸涩的显影液气味,顺着萧凛的鼻腔钻进脑门,激起尖锐的刺痛。
面前的虚空浮现着那行血红的系统警告,【Y】选项在视网膜上狂跳,仿佛在嘲笑他的肉体凡躯。
萧凛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颤抖。
他没有伸手去点那个致命的确认键,而是稳稳地捏住不锈钢镊子,将那截胶卷浸入药水中。
他不能再透支了。
昨晚梦里那声模糊的“林队”还在耳边回荡,可他已经记不起喊他的人长什么样。
如果再点下去,他怕自己会变成一个只有本能,没有过去的杀人机器。
暗房里唯一的一盏红灯投下粘稠的光影。
随着药水的晃动,白色相纸上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那是五十年代初,一张极其普通的军工厂集体合影。
背景是轧钢厂还没翻修的老高炉,几十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服的人挤在一起。
在最左侧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得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女人:是聋老太太。
她那时候还没佝偻得那么厉害,眼神里透着股子如刀锋般的锐利。
萧凛的视线猛地凝固。
在聋老太太身旁,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由于年代久远,面孔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胸前佩戴的一枚五角星徽章,在红灯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那纹路,那边缘不规则的磨损,和他此刻兜里揣着的那枚如出一辙。
“咯吱............”
暗房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清冷的月光斜切进来,刺得萧凛眯起了眼。
沈秋楠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步履匆匆。
“显影液的成分不对。”
她没废话,直接将单子拍在满是水渍的暗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项化学数值,
“这种显影液里掺了特殊的荧光剂,显影后的图像在紫外灯下会有第二层信息。这是总参三所的内部配发货,外面根本见不到。”
萧凛盯着那张照片,脑海深处的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被生生撬开。
三所。
前世,他执行的最后一次S级任务,就是护送三所的一份绝密军工图纸前往哈尔滨。
那是一个严寒的冬夜,接头地点就在哈尔滨火车站。
而根据保卫处的卷宗,易中海那个失踪多年的哥哥,当年就是在那场火车站货场的大火里“被烧死”的。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二十年前就布下了一张网,把两世的命运死死拧在了一起。
萧凛猛然转身,大步跨出暗房,在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上翻找,扯出了那本手绘的值班日志。
指尖划过那一行行凌乱的记录,停在了聋老太太“病逝”前几天。
[16:40,聋老太太携姜汤至传达室。]
萧凛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雨后确实有些犯困,老太太颤巍巍地把汤放下,还在他挂在墙上的那件旧棉袄边上蹭了蹭,说是帮他掸掸泥点子。
他的脊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那枚徽章,不是他从系统里得来的,也不是从老太太遗物里搜出来的,而是那天下午,那个老女人亲手塞进他口袋里的。
她不是在藏秘密,她是在给他下饵。
次日清晨,轧钢厂的广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晨曲。
新来的门卫小郑端着一搪瓷缸子热开水,神色有些局促地守在萧凛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