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铅灰色帘子，将整个红星轧钢厂沉到了水底。
萧凛脚下的解放鞋早已被泥水灌满，每走一步都沉得像裹了铁块，那种湿冷的黏腻感顺着脚踝往骨缝里钻。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心里在想：
“易中海，聋老太，捉了放，放又捉，每次在关键时候，就莫名其妙的证据不足，就释放了。”
“而且，两人的自残行为，最后都由组织安排医生给他们治好了。”
“难道这个阴谋的背后，还有更高级的上线潜伏上我们更高的层面。这次易中海在众目睽睽下捉了，证据就在大家面前，难道这次又会让释放出来？”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三号井边。
三号井就在那排废弃的旧水塔后头，那是全厂最深的一个地井，里头密密麻麻扎着通往全城半数军工单位的供电电缆和信号主轴。
萧凛猛地打了个手势，跟在后头的大李和小郑立刻猫下了腰，关掉了晃眼的手电筒。
这地方不对劲。
耳畔除了哗哗的雨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像是蛇类吐信子的嘶嘶声。
萧凛伏在泥地里，鼻翼微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带点硫磺味道的酸气。
这不是雨水的清冷味，是高浓度硝酸。
萧凛拽住正要往前冲的大李，手指向井口那偏离了半寸的铁盖子。
借着偶尔掠过的闪电，能看到那盖子边缘正冒着惨白色的细碎泡沫。
那是定时酸蚀装置在腐蚀承重螺栓。
酸液一滴滴往下掉，落在下方的支架上。
如果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小时，井壁的支撑件就会像饼干一样脆断，整个三号井会彻底塌陷，把那些关乎全城命脉的电缆全部切断。
他让大李留在原地，自己在冒着大雨，跑回保卫处，给马厂长打去了内部秘密电话。
萧凛还没有把事说完整，马厂长的声音就在电话里震得萧凛耳膜生疼：
“不惜代价！必须保住设备！萧凛，你是干事，你给我顶上去！”
吴政委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消息已经锁死了，不能惊动工人家属。”
“保持行动的低调，不要大动作。”
萧凛挂了电话飞奔回井边，大李看到回来的萧凛，马上准备跳进井里。
“不能下井。”
萧凛盯着那冒烟的螺栓，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喝。
大李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萧干事，不下去疏通酸液，螺栓断了就全完了！我去，我命硬！”
“没那么简单。”萧凛的视线死死锁在井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
酸液挥发出的毒雾正顺着狭窄的井道积聚，现在下去就是个死。
更重要的是，他在传达室守了这么多年大门，见过无数次修井。
井口的铁盖是有磨损痕迹的，但现在这几道划痕太新了。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雨衣里打哆嗦的小郑：
“去，回门房把那把旧扫帚拿来，再去食堂拎桶煤油。”
小郑愣住了，这时候要扫帚干什么？
但他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雨幕。
几分钟后，一盏简易的煤油灯被绑在扫帚头上，颤巍巍地垂进了井口。
昏黄的火苗在洞口晃动，映照出了深处的一抹亮色。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井壁的暗格里，一枚通体漆黑，还没启动的雷管正静静地躺在那儿，细如发丝的导线顺着井壁一路向上爬，钻出了地面，方向直指远处那个耸立在黑夜里的广播塔。
那不是为了炸井，那是为了炸断信号。
只要三号井塌陷，广播站的电路必断。
如果那时候广播中断，原本潜伏在厂区附近的电台就能借着频率空白，堂而皇之地向外发送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