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像带着细碎的冰碴子,顺着领口往后脊梁里钻。
萧凛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硬的军大衣,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在沉重地拉拽。
“老郑,这防震演练的测试,广播得先跑一遍,万一到时候指挥不灵,咱俩都得吃挂落。”
萧凛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嗓音沙哑。
老郑扶了扶厚底眼镜,从工具箱里拎出老虎钳,憨厚地抹了一把鼻涕:
“行,萧干事,听你的。我们先检查一下,别到时是咱掉链子。”
“三号厂房顶上那截线去年修了三次,邪门得很,总短路,咱先从那儿查。”
两人顺着铁梯爬上屋顶,厂区在脚下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老郑指着一处被黑胶布缠得臃肿的线缆:
“喏,就这儿。”
萧凛蹲下身,视线死死锁在那个线头上。
他没急着上手,而是先盯着绝缘胶布的边缘看。
在一圈圈老旧发脆的纤维纹路里,他捕捉到了一抹极细微的,半透明的亮色。
他伸出指尖,轻轻在那块亮色上揩了一下。
那种触感黏稠且带有微弱的弹性,凑近鼻尖,是一股淡淡的、带有松香气息的油脂味。
这是新鲜的松香残留。
按照保卫科的记录,这里上一次维修是三个月前。
在这冰天雪地的室外,老化的松香早该干裂剥落,绝不该有这种刚冷却下来的质感。
接上吧。萧凛闭上眼,背过身去,仿佛只是为了避风。
测试音的嗡鸣声突兀地响起,顺着高音喇叭在空旷的厂房上空回荡。
那种刺耳的电流声在普通人听来是噪音,但在萧凛耳中,却因为昨夜在脑中建模的声纹序列,自动过滤掉了杂乱的波峰。
嘶.....嘶嘶.....
他的呼吸随着电流的颤动而变得急促。
在满级微表情心理学对节奏的极致敏感下,他捕捉到了。
在那平稳的嗡鸣声缝隙里,藏着极细微的、不属于交流电频率的断续跳动。
·—··——··。
又是这个频率。
广播线路被某种高频电信号强行寄生了,有人在利用全厂的供电频率作为载波,向外传递指令。
萧凛猛地睁眼,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下楼时,萧凛正撞见老孙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那老头缩着脖子,正往烟袋锅里填着旱烟。
“孙大爷,歇着呐?”
萧凛步子踉跄,顺势扶了一下老孙头身后的红砖墙,随口问道:
“我记得丙字院东厢那个地窖,当初街道办说塌了填平的?”
老孙头手里的烟袋锅猛地一歪,一撮金黄色的烟丝抖落在积雪里。
他没抬头,声音沉沉:
“那……那是防空洞改的,潮气大,塌了多少年了,萧干事打听这干啥?”
老孙头一边说着,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反复摩挲,但萧凛的目光却钉在了他的脚尖上。
老孙头整个人是侧对着萧凛的,可那双破旧的黑棉鞋鞋尖,却在问题抛出的一瞬间,死死地指向了四合院后院,聋老太太旧屋的方向。
人在极度紧张或撒谎时,表情可以伪装,但潜意识会通过肢体末端的指向,暴露内心最真实的压力源或秘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