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抽屉缓缓推回去,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徽章冰冷的触感。
他盯着门房那个已经掉了一圈漆的绿皮暖水瓶,手掌撑着桌面,感觉到掌心的汗意汹涌。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像是一阵阵不规律的海浪,试图把他最后一点清明拽进深海。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睁眼拧开暖水瓶的木塞。
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他干涩的眼球感到一阵短暂的湿润。
他迅速将那卷包裹在石蜡里的胶卷塞进外壳与内胆之间的缝隙,并迅速将壶恢复原
他顺势从旁边的脸盆里捞起一条浸透了凉水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刺骨的冷意让他的眼眶周围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有些狰狞的脸,强行扯了扯嘴角,直到那副慵懒,混不吝的“门卫萧大爷”的表情重新回到脸上。
陈干事还没走。
萧凛能感觉到行政楼二楼那个窗口后面,有一道视线正隔着玻璃刮过他的后背。
如果今天再不出门,那个以“技术协助”为名的盯梢者,恐怕真会往市局递一份关于他“精神失常”的评估报告。
折腾了大半夜,天已经蒙蒙的亮起来了。
他将小梅的那双布鞋揣在怀里,准备回院子里悄悄放回门边。
他走出传达室,故意放重了脚步,扶着院墙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弯下了腰,活脱脱一个病秧子的模样。
“哟,萧干事,你这病得可真不轻,嗓子眼儿都听着拉风箱了。”
早起的赵婶正抱着一盆准备去洗的衣服从水龙头边走过来,见状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担忧。
萧凛直起腰,摆了摆手,苦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捂住嘴:
“小毛病,这不是厂里最近防震排查催得紧嘛,我这看大门的也得跟着跑断腿。”
“就是累着了,过几天休息一下,就好了。多谢婶子关心哈。”
他看着赵婶离开,又看了看院子子里没有别的邻居起来了。
悄悄的走到小梅屋前,将怀里的布鞋轻轻的放回了原位。
然后,他慢慢地绕回自己的屋里,从桌角扯下一张昨天的《红旗日报》。
桌上那半碗隔夜的茶水已经泛了青,他用手指蘸了点墨汁在茶水里调了调,对着台灯,在那叠报纸的背面临摹起胶卷上那个残缺的指印。
那个蓝色的墨迹轮廓在他笔下一点点清晰。
左手,小指缺失。
这种极其特殊的残缺,让他脑子里尘封的某个画面瞬间跳了出来:
三年前,保卫科档案室那场蹊跷的火灾,废墟里的半个烟盒上,就留着这么一个一模一样的指纹。
他记得清楚,那天晚上负责巡逻登记的,正是房产科的老孙头。
萧凛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正缩着脖子扫雪的老孙头身上。
那老头年过六旬,腰弯得像张弓,动作迟缓得连只猫都惊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