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盯着周琼花那只残缺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敲击着。
“蓖麻毒素。”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种皮膜封装的工艺我见过,进了胃里,三个小时内皮膜会被胃酸彻底腐蚀。
到时候肠穿孔只是开始,你会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内脏化成血水。”
周琼花的眼皮颤了颤,嘴角微微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她依然闭着眼,像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判词。
审讯室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沈秋楠带着冷风走了进来,手里捏着几张化验报告单。
她没有看周琼花,径直走到萧凛身边,将单子拍在木桌上。
“蜡丸残渣的结果出来了。”
沈秋楠指着报告单上的一行数据,
“里面掺了蒙古国特有的草原蜂蜡,熔点和延展性与普通货色完全不同。
三年前在满洲里边境缴获的那批间谍器材,用的就是这种封装材料。”
萧凛注意到了。
在沈秋楠说出“满洲里”三个字时,周琼花那只残缺的小指猛地蜷缩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在萧凛这双专门捕捉微表情的眼里,无法逃脱。
“看来解药你是不想要了。”
萧凛站起身,顺手拎起那只搪瓷缸子,姜汤已经冷了,
“沈法医,麻烦你带她去洗个胃,至少留她一条命,‘灰鸽’总部的接头人还没露面,她得活着受审。”
走出审讯室,萧凛穿过冷清的走廊,匆匆的脚步声,空旷而寂寥。
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了那间位于大门口的保卫科传达室。
炉子里的煤球还没熄透,发出嘶嘶的声响。
萧凛反手锁上门,拿起窗台上的红色暖水瓶。
这水瓶一直摆在传达室最显眼的位置,谁都能拎起来倒口水喝。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指尖抵住水瓶底部的铁皮接缝,在那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狠狠一顶,随即熟练地旋开了外壳。
在玻璃内胆和生铁外壳的夹层里,一卷被油纸包裹得极紧的真胶卷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前几天藏在这里的情报,安全无虞。
半小时后,保卫科暗房。
红色的感光灯下,沈秋楠神情冷峻地晃动着显影液。
随着水波起伏,白色的相纸上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不仅是电缆布局图。”
沈秋楠的声音透着冰冷,
“你看这些空白处的阴影,用了隐形墨水。”
萧凛凑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张看似平常的军工电力图纸边缘,用极其专业的测绘手法标注了数十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精准地钉在红星轧钢厂新式轧机地基的承重弱点上。
“引爆。”
萧凛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他们要在新轧机试车那天,把整个一号车间变成废墟。”
两个人抬头对视了一眼,随即沈秋楠对萧凛点点头。
萧凛离开了暗房,往行政楼奔去。
几分钟后,厂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厂长正披着大衣在看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正准备站起来骂人。
却见萧凛大手一挥,往他的桌子丢了几张图纸。
当那几张显影出来的图纸平铺在办公桌上时,马厂长定晴一看,瞬间他额头的青筋怒跳。
他抓着图纸的手在剧烈颤抖,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时苍白如纸。
“这帮畜生……这帮畜生!”
马厂长猛地抓起桌上那份已经签了字的,关于萧凛“越权执法”的警告处分调令,三两下撕成碎片,狠狠掼在纸篓里。
他抬头看向萧凛,眼神里不再有半点对“门卫”的轻视,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