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媚的目光在那叠纸上，停住了。
一会她又抬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和柳素娥是双生姐妹，柳素心是你们的小妹，你加入特高课后，柳素娥为了帮你掩护身份，也加入了你的组织。她加入是为了保护你，你是她的妹妹。而你们都想带回你们的小妹，素心。”
“‘金唇’窃听器，这就是你当年从特高课带出来的‘投名状’，
后来又被你转手卖给了美国人。”
沈秋楠的声音冰冷，她纤细的手指点在那两张黑白照片上，
“两名技术员因为这个东西被诬陷叛国，在三年前的深夜选择了自杀。
他们有个孩子，叫小木头，现在就住在福利院302房。”
柳素媚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302房”这几个字。
那是她妹妹柳素心曾经住过的病房号。
因果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了亲人算计，却在无意间亲手把另一个孩子送进了深渊。
“写吧。”萧凛把钢笔推到她面前。
柳素媚的手颤得几乎握不住笔杆，泪水满面。
想起惨死的小妹，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姐姐....她不算计到最后，一无所有。
她抬头看了看窗边的那片光影，低头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写着，墨水洇开，线索铺就。
17个地名，17个接头暗号，每一笔都像是从她干瘪的身体里抽走了一根肋骨。
萧凛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他的视线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脑子里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白。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纸张边缘，落在沈秋楠清冷的脸上。
她穿着白大褂，眼底带着一抹化不开的青色。
一种熟悉的亲近感在心底翻涌，可当他试图去抓对应的名字时，指尖却像是在抓一团虚无的雾。
“沈……同志，辛苦了。”萧凛开口，嗓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秋楠伸向公文包的手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眸子在萧凛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从他那张慵懒伪装的面孔下凿出什么真相。
她没有纠正那个客气得近乎疏离的称呼，而是沉默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红糖，塞进萧凛的手心。
红糖有些发潮，粘在油纸上。
“你看看你的脸白的，回去快冲一碗喝一下，别一会又昏倒在路边了。”
萧凛指尖摩挲着那块黏糊糊的糖，一股带着药草味的甜香钻进鼻腔。
这味道让他隐约想起了一个雨夜，一个同样冰冷的避雨角落。
那是沈秋楠用来缓解低血糖的常备物。
“红糖水……”萧凛抿了抿嘴，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通过这个，重新锚定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联。
外面的天亮得很快，灰蒙蒙的云层后透出一抹惨淡的白。
“动作快点！押解上车！”王队长推开门，腰间的配枪撞击着皮带，发出沉重的闷响。
柳素媚被两名民兵架着往外走，铁镣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