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从那卷泛黄的《1944年沪上报刊合订本》中艰难地翻找着,
“萧干事,在这儿。”老潘的声音响,他指着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殡葬启事。
那是半个世纪前的一场葬礼。
在启事的左下角,一个极小由细线勾勒的图案跃入萧凛的视线:一只衔着枯萎柳枝的白鹭,形影单只,透着股死气。
“这是她小妹妹柳素心的葬礼。当年日本人的宪兵队扣了尸体,要在公共租界做活体标本。”
老潘浑浊的眼球颤了颤,声音压得极低,
“柳素媚为了领回这具尸体,在那个雨夜进了特高课的门。从那以后,这只‘白鹭’就开始咬人了。”
对面的柳素媚在看到那个图案的一瞬,原本僵硬如石雕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里,泪水冲垮了褶皱里的粉饰,顺着下颌滴落。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坐在红旗下的人懂什么?”
她突然嘶吼出声,嗓音沙哑,
“那是南京最冷的冬天,我妹妹才十六岁!
我不靠日本人,不靠苏联人,不靠这些‘外力’,在这世道,好人活不过三天!”
她试图站起来,却被沉重的铁锁拽回木椅。
坐在她对面的张干事扶了扶近视镜,对应着特务密语手册翻译着内容。
他没有理会柳素娥的咆哮,笔在“灰鸽”二字上重重划过。
“萧干事,破译出来了。”
张教授的语速极快,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
“这是多重代号嵌套。‘鸽’指的是特种冷藏运输,‘灰’代表的是中立国掩护身份。而她提到的‘第七舱’,对应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库房,而是目前停靠在塘沽码头的苏联商船‘伏尔加号’的走私夹层编号。”
萧凛盯着柳素媚剧烈起伏的胸口,左耳的轰鸣声让他不得不微微侧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的烟,前在柳素媚面前,
“你把那份华北潜伏网的名单,藏在你妹妹的骨灰盒里带进京的,对吧?”
这是一个毫无根据的试探,但在心理博弈中,谎言往往是撬开真相的撬棍。
“胡说!骨灰我早在进城那天就撒进永定河了!”
柳素娥几乎是本能地反驳,身子前倾,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羞辱的狂怒,
“名单在……”
话音戛然而止。
柳素媚的瞳孔骤然缩小,她死死咬住下唇,她意识到自己差点中计了。
但她的目光却在极度惊恐中,不自觉地扫向了侧墙的方向:那是东南方,津门义和栈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