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那道金属冷光并非什么暗器,而是酱园仓库大门上挂着的半截断锁。
萧凛一脚踹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带着满身腥咸的湿气撞进了黑暗里。
不得不说。
这废弃酱园子里的味儿,真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豆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跟外头烂海鲜味搅和在一起,能直接把人熏晕过去。
萧凛没工夫嫌弃。
他反手将那两扇木门掩上,透过门缝那指甲盖宽的缝隙,死死盯着外头那条死胡同。
没人追进来。
暂时。
也就是这喘口气的功夫,他感觉贴着胸口的皮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那是藏在雨衣内衬里的东西。
说实话。
在这个连吃饭都要算计粮票的年代,谁身上没点见不得光的秘密?
真要是什么都摊在太阳底下晒,那也不叫人,叫标本。
萧凛粗暴地撕开了雨衣内衬的缝线,手指触碰到了一张带着体温的胶片。
那是特制的防水胶片,大概只有巴掌大。
借着惨淡月光,能隐约看见胶片上的画面。
那是个雨天。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正把一把生锈的煤铲递给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
姑娘的侧脸被雨水打湿了,眼神却倔得像头驴。
那是沈秋楠。
也是萧凛在这个该死的系统副作用下,唯一的记忆锚点。
但现在。
这锚点成了累赘。
萧凛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神经,系统那个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记忆锚点稳定性降至52%……】
再这么下去,别说这姑娘的名字,就连她是男是女,怕是都要忘干净了。
萧凛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一根受潮的火柴。
划了三次,才勉强擦出一朵豆大的火苗。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墙角的干草,点燃。
火光瞬间舔上了胶片的边缘。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升腾起来。
胶片遇热蜷曲,姑娘的侧脸在火舌中扭曲变形。
“你疯了?!”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伸过来,不顾火苗的燎烤,一把夺下了那张已经烧了一半的胶片。
沈秋楠的手背上瞬间被烫起了一个燎泡。
萧凛专心的烧东西,连她是什么时候时园子都没有发现。
但她像是没感觉似的,死死护着那半张残片,眼眶通红地瞪着萧凛。
“这是唯一能证明你没失忆的东西!你把它烧了,以后拿什么记得我?”
萧凛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想笑,嗓子却哑得厉害,笑不出来,也没有办法解释。
“名字烧了,还能重写。”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低沉,“人要是跑了,那就真没了。”
说的难听一点。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留着这种带有明显个人情感色彩的证物,一旦被抓住,那就是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身份存疑的人来说。
感情?
那是奢侈品。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
一道刺眼的手电,透过门缝狠狠地刺了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切出一道光路。
“萧凛!我知道你在里面!”
刘政委的大嗓门在夜色里炸开,带着一股威压,
“名单原件如果不交出来,你就不是人民内部矛盾,是以通敌论处!你想清楚了!”
萧凛靠在门板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除了刘政委,还有不少人。
透过那条门缝,萧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周。
那个跟了他好几天的记录员,此刻正缩在人群后面,神色慌张地把一份文件往军用挎包里塞。
那是份报告。
封皮上露出的几个字,萧凛看得真切:“疑似身份混淆”。
这小周也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非黑即白的年代,这孩子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信英雄?还是信证据?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毕竟。
英雄这玩意儿,往往都活不长。
萧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