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柳素媚交待:“名单……在义和栈地窖,进门左数第三块青砖。
但只有她知道取出来的手法,那是特种方法,错了,里面的信纸就会自燃或是消失。
津门,义和栈。
这座旧时代的客栈如今已经被改成了一处废品收购站的大仓库。
地窖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充斥着烂白菜叶腐烂的酸臭味和陈年霉菌的气息。
一只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正颤巍巍地伸向墙角。
那是老潘的手。
这老头以前是汪伪政府管档案的,建国后改造好几年。
要不是因为只有他认得那什么“特种密文”,保卫科也不会把他从垃圾堆里刨出来。
“这……这味儿不对。”
老潘佝偻着背,用一根枯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墙角第三块青砖后的浮土。
砖缝里没有想象中的金条或密电,只有一层极细泛着淡青色的粉末。
他凑近闻了闻,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丽华香粉局’1943年的特供茉莉粉……只有当初‘白鹭’那帮核心成员联络时才用。”
站在一旁的张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稿,借着昏暗的马灯迅速翻阅。
“如果是这种粉,那就麻烦了。”
张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响起,
“这东西遇光死。里头的化学成分一旦接触紫外线,字迹会在三秒内氧化变黑。
要想显影,必须用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然后再用这种粉去熏。”
“熏?”小周在一旁举着手电筒,手有点抖,
“怎么熏?”
“就像以前洗照片一样。”
张教授指了指那块青砖,
“名单就在砖背面的夹层纸上,但纸面涂了特殊的还原剂。
只有茉莉香粉燃烧产生的烟雾,才能让字迹显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凛身上。
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那瓶从柳素媚身上搜出来的证物:茉莉香粉,就在他身上。
萧凛下意识地摸向右侧口袋。
空的。
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不对,明明出发前他亲手放进去的。
他又摸向左侧,还是空的。
裤兜、内衬口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因为丢了东西,而是因为他完全想不起来,那瓶至关重要的香粉到底去了哪里。
记忆像是一盘被强行剪辑过的胶片,中间突兀地少了一截。
“在这儿。”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沈秋楠站在地窖的入口处,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昨晚你在我办公室换药的时候,落在我桌上的。”她走过来,将瓷瓶递给萧凛。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在那马灯昏黄的光晕下,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萧干事,”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连自己带的东西都记不住,怎么记住谁是敌人?”
萧凛接过瓷瓶,指尖冰凉。
他没有辩解,因为无法辩解。
那该死的系统,正在一点点吃掉他的脑子。
“黑布!”
萧凛低喝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
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被支了起来,在地窖角落搭出了一个简易的暗房。
萧凛钻了进去,划亮了一根火柴。
淡青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升腾而起,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茉莉花香。
这味道在充满霉味的地窖里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旧上海十里洋场的奢靡与腐朽。
烟雾缭绕中,那张贴在青砖背面的桑皮纸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一个个名字像是在水中浮现的尸体,缓缓显露出来。
一共二十三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具体的潜伏单位和代号。
萧凛屏住呼吸,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小周在外面探进半个头,借着微弱的火光协助抄录。
“红星轧钢厂,动力车间副主任,代号‘土拨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