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车间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巨大的龙门吊下,数百名刚下了夜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工人,
手里攥着扳手和铁锤,围成了一个半圆。
站在行吊检修台上的是周振邦。
这个平日仪表堂堂的技术人才,此刻领口被扯开,手里举着用来喊生产口号的铁皮喇叭,声音嘶哑而激昂。
“工友们,睁开眼看看!保卫科这是要搞白色恐怖!”
“他们没有证据,就敢在厂区乱捉人,!”
“老K同志只是去送个文件,就被打得生死不知!”
“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人员,污蔑我是敌特份子,连续关押我两次。”
“如果不是我们厂里的领导们明辩是非,我可能都要死在监禁室里了。”
“同志们,你们看看他,看看现在的保卫科....”
“如果不反抗,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不得不说,周振邦是懂煽动的。
在这个特殊的年月,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对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有着天然的恐惧。
人群开始躁动。
几个年轻气盛的徒工已经开始向保卫科的防线投掷煤渣和螺帽。
萧凛没有拔枪,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着。
一边认真的聆听周振邦的话。
“厂里的领导?果然是有更高级别的人参与这个组织。”
萧凛走到了车间中,他挥挥手让大家先安静一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在大家面前一折折的展开。
一张伪造得极尽完美的入学通知书。
红色的抬头,金色的边框,上面用仿宋体印着贾梗二字。
只不过,在落款的公章位置,不是任何一所正规技校的红章,而是一只灰色展翅的鸽子。
灰鸽组织的联络暗记。
萧凛两根手指夹住纸张的边缘,将其举过了头顶。
让在场的所有工人们看到。
这东西,是周振邦准备用来彻底拿捏秦淮茹的最后一张牌。
萧凛沉声道:
“大家来看看,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盖的又是什么章?”
“周振邦是灰鸽组织的特务人员,这张通知书是他要招收秦淮茹的孩子去当特务。”
“我们的下一代,国家的未来,就这样让这种人去祸害?”
工人们听到此言,一片哗然!
而人群外围,秦淮茹正拼命想往里挤,她想求周主任救救棒梗。
但当那一抹刺眼的灰色映入眼帘,萧凛的话一句句响起时,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她见过那个标记,也听清了萧凛的每一句话。
给她送毒药瓶的神秘人手背上,纹着一模一样的鸽子。
神秘人当时说过:只要这孩子进了学校,以后就是我们的人,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害怕了。
那一瞬间,秦淮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突然明白过来了。
她是个寡妇,是个自私的女人,甚至为了拉扯三个孩子可以不择手段。
但她首先是个母亲。
把棒梗送去当特务?那是把儿子往死路上推!
“让开!都给我让开!”
秦淮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头发疯的母狮子,硬生生撞开了前面两个壮汉。
她冲到萧凛面前,一把抢过那张通知书。
嘶啦!
被她用牙齿和指甲撕得粉碎。
“周振邦!你个不得好死的畜生!”
秦淮茹转过身,指着高台上的周振邦,嗓音凄厉又愤怒。
“你说那是技校!”
“你骗我那是去学技术的!”
“那是特务窝子!”
“你想让我儿子给你当替死鬼!”
这一嗓子,把沸腾的车间喊静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
秦淮茹是谁?
厂里出了名的困难户,平日里为了两块钱,能多脏多累的活都能抢着干。
能把这样一个视财如命的女人,逼到撕毁儿子的前程的地步,这事儿不简单。
周振邦站在高台上,脸色瞬间煞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平时逆来顺受的女人,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眼看着下面工人的眼神从愤怒转为怀疑,再转为不善,周振邦知道,大势已去。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大喇叭。
喇叭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就在众人捂耳朵的一瞬间,周振邦转身翻过栏杆。
直接跳到了身后正在运行的废料传送带上。
那是通往厂外填埋场的通道,下面就是滚滚转动的粉碎机齿轮。
这是在赌命。
“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