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直感顺着指尖,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手腕。
这时,刘工凑近看了看那团咬死的齿轮箱,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没救了。”
刘工摘下眼镜,一边擦一边叹气,语气里全是惋惜:
“这种程度的硬性抱死,齿轮轴已经发生了塑性形变。按照规定,这就是废铁,得整体报废。”
报废?
萧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台机床。
说实话。
若是放在寻常车间,报废也就报废了。
但这台机器不一样,它是目前全厂唯一能加工高精度主轴的宝贝。
若是废了,09项目的进度至少要被拖慢三个月。
在这个争分夺秒的年代,三个月,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不能废。”
萧凛的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
“不仅不能废,还要马上拆。”
“就在这拆。”
刘工愣住了,周围的保卫干事也都面面相觑。
这里是案发现场,没有吊装设备,没有液压拉马,怎么拆?
硬拆只会造成二次损伤。
萧凛没解释,转头看向还处在惊魂未定中的八级车工老马。
“老马,去拿两样东西。”
“一箱干冰,没有就去冷库敲冰块加盐。”
“再要一把大号的工业喷灯。”
老马是个聪明人,一听这两样东西,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一下。
热胀冷缩。
这是只有老一辈钳工才敢玩的险招。
利用极度的温差,让咬合的金属在微观层面产生缝隙。
但这招有个致命的缺点:火候。
多烤一秒,轴承退火软化,废了;
少冷一分,硬敲导致崩齿,也是废。
五分钟后。
烟雾缭绕。
干冰升华产生的白雾包裹着齿轮箱的内轴,而老马手里提着喷灯,火苗呼呼作响,死死舔舐着外圈的轴承座。
“稳住。”
萧凛蹲在一旁,受了伤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却搭在齿轮箱的外壳上。
他在感受震动。
金属是有生命的。
在极热与极冷交替的临界点,它们会发出只有行家才能听到的声音。
“加火,大火。”
萧凛突然下令。
老马手一抖,地把阀门拧到了底。
蓝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白炽色。
“停!”
就在那一秒。
萧凛的左手猛地探入白雾与热浪交织的核心,找准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松动点,狠狠一拉。
“嘣!”
一声清脆的金属分离声。
那组抱死的齿轮,竟然真的被完整地分离了出来。
然而。
就在手指触碰到滚烫的内轴承的一瞬间。
萧凛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钻心的痛。
这痛感直接炸裂在大脑皮层深处。
【警告:接触关键受损部件,触发‘工艺回溯’强副作用。】
【同步痛觉:3级物理碾压。】
那一刻。
萧凛感觉自己的左臂仿佛被百吨级的重型冲床里,正在被反复碾压。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终于明白周振邦有多阴毒了。
这不是普通的安装。
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副扭曲的画面:
周振邦在安装这组齿轮时,并没有使用标准的公差配合,而是丧心病狂地使用了三倍的过盈量。
那是硬生生把大一号的轴塞进去的。
这种装法,平时运转看不出毛病。
但只要连续运转超过48小时,巨大的内应力就会让金属产生不可逆的疲劳断裂。
也就是说。
就算萧凛刚才没有用钢筋逼停机器,这台机床也注定会在两天后,在加工最关键的主轴时,突然炸裂。
这就是个设定好的定时炸弹!
他把拆下来的轴承往托盘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时候。
一直在旁边用镊子翻检零件的沈秋楠,突然有了动静。
她手里举着一片刚从油路里拆下来的滤网。
滤网上沾满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泥。
但当沈秋楠把一滴无色的试剂滴上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