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办公室,空气浑浊。
站在屋里的萧凛,眼神来回观察屋里的物件。
良久,他终于锁定视线在内勤小韩的办公桌前。
不得不说。
小韩这个人,平时看着唯唯诺诺,像个闷葫芦。
但往往是这种人,心里藏着的事儿才最多。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
能在保卫科干内勤的,谁还没把刷子?
真要是个傻白甜,早被人连皮带骨头吞了,连渣都不剩。
“沈法医,麻烦了。”
萧凛指了指那张看似一尘不染的桌面,声音有些沙哑。
沈秋楠没废话。
这位高干家庭出身的女法医,专业素养确实没得挑。
她从随身的勘查箱里取出一个深褐色的玻璃喷瓶,市局配发的稀罕货:鲁米诺试剂。
“呲——呲——”
细密的雾气喷洒在桌面的边缘。
随后。
窗帘被老杨一把拉严实了。
一盏紫光灯亮起。
在幽暗的光线下,原本光洁的桌面边缘,竟然显现出了一连串莹蓝色的斑点。
不是血。
是汗液和油脂长期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位置很刁钻。
就在桌沿的最下端,平常人手掌根本碰不到的地方。
但如果一个人常年坐在这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用指节偷偷敲击桌沿呢?
萧凛凑近了些,右眼微微眯起。
斑点的排列,很有意思。
三个明显,两个蒙胧。
间歇,再长。
摩尔斯电码的物理磨损!
在这个连收音机都是奢侈品的年代,最原始的手段,往往最有效。
看样子。
小韩这个所谓的“内勤”,不仅仅是个跑腿的,还是个相当敬业的“发报员”。
只不过。
他的电台,就是这张桌子,而接收方,就在这间办公室的隔壁,或者楼下。
利用固体传声。
神不知鬼不觉。
“老杨。”
萧凛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去把柜子里的显影液和酸液都拿出来,我要过秤。”
老杨虽然不解,但也照做了。
几分钟后。
哪怕是老杨这种粗人,脸色也变了。
“科长,这瓶氢氟酸……分量不对。”
老杨手里拿着那个棕色的玻璃瓶,眉头皱成了“川”字,
“标称是500毫升,连瓶重应该是一斤二两,现在少了34毫升。”
34毫升。
这分量,要是搁在食堂打饭,那就是抖一抖勺子的事儿。
但在化学实验室里。
这个量的氢氟酸,足够把一块巴掌大的特种钢材腐蚀得面目全非。
或者。
把某种金属制的模具、钥匙,销毁得干干净净。
销毁证据?
萧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
这轧钢厂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萧副科长,该换药了。”
进来的是厂医张大夫。
这人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平时见谁都乐呵呵,典型的老好人。
萧凛没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任由张大夫拆解他眼部的纱布。
换药过程很疼。
像是把皮肉重新撕开一样。
但萧凛连哼都没哼一声。
因为就在张大夫凑近的那一瞬间,他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味道不对。
虽然有着浓重的碘酒和消毒水味掩盖。
但他还是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酸味。
草酸。
这种东西,医院里虽然也用,但主要用于清洗血迹。
可张大夫身上的这股味儿,带着一股特殊的陈腐气,
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身上怎么会有草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