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雪亮的灯柱,在仓库斑驳的墙面上疯狂扫动。
萧凛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揪住已经昏死过去的梁富国。
这老家伙看着干瘪,身上加厚的特制“防刺服”,拎着沉重。
车床下方有个半米深的废料井,里面积满了常年累月攒下的切削液和废铁屑。
萧凛弯下腰,像塞麻袋一样把梁富国粗暴地塞了进去,随后单手横扫,将旁边几大筐沾着黑亮油渍的螺旋状铁屑兜头盖脸地泼了上去。
刺鼻的机油味,是掩盖血腥气最好的掩护。
做完这一切,萧凛撤回后方排污口时,老杨刚好顶着一脑袋枯草叶子钻了回来。
“萧头儿,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老杨压低了嗓门,老烟嗓像拉风箱一样,
“来的人不是西郊派出所的,也不是保卫科的兄弟,是挂着咱厂运输科牌照的解放卡车。看那架势,是运输科那帮民兵突击队。”
萧凛蹲在排污渠的阴影里。
在他的记忆里,轧钢厂运输科那帮人,平时除了拉煤运铁,最大的本事就是蹲在食堂门口跟小寡妇套近乎。
现在这种反应速度,比正儿八经的保卫科干事还要快上三成。
如果不是提早就在这儿猫着,这几辆卡车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绝不可能在警报响起的五分钟内就封锁大门。
仓库外的发动机轰鸣声愈发狂躁。
萧凛顺着排污口的铁栅缝隙望出去,只见打头的那辆卡车车斗上,站着一个熟面孔。
运输科的司机,张大富。
这人在厂里的名声一直不显,木讷寡言,见谁都嘿嘿傻笑。
可现在的张大富,手里攥着个铁皮喇叭,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狰狞。
“抓特务!保卫科的小偷进了仓库,大家伙儿往里冲,抓活的重重有赏,负隅顽抗的直接打死!”
张大富喊得响亮,但他手里强光手电却暴露了真实的意图。
那束光并没有四处乱晃寻找人影,而是纹丝不动地钉在配电房门口,酸洗池的方向。
萧凛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左手腕。
他明白了。
张大富不是在找“人”,他是在找那个“坐标”。
按照“银狐”的逻辑,带了那块上海牌手表的保卫科干部,此刻本该在强酸雾气中失去反抗能力。
他在寻找一个可以确认“击杀”的静止信号,以此向藏在更深处的主子交差。
“老杨,把你那块表给我。”萧凛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啊?萧头儿,这可是我攒了两年票才换回来的……”
老杨虽然嘴上嘟囔,但手上的动作一点儿不慢,利索地解下那块视若珍宝的上海表。
这时候,仓库里正好窜出一只受惊的野猫。
西郊仓库这种地方,老鼠多。
常年吃死老鼠长大的野猫个头极大,眼神里透着邪性。
萧凛瞅准时机,猛地伸手一抄,在那野猫还没来得及亮爪子之前,就用一截断掉的麻绳将手表死死地绑进了它厚实的颈毛里。
随后,他对着猫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
野猫受惊,凄厉地尖叫一声,“嗷”地从仓库侧窗蹦了出去,没命地往仓库后方的桦树林深处窜去。
“在那儿!信号动了!往林子里跑了!”
张大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里的电筒猛地一甩,声嘶力竭地吼道:
“开火!别让特务跑了!”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