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命令,两个满脸横肉的特工立刻收起枪,眉开眼笑,一左一右朝着沈秋楠逼了过去。
沈秋楠没动。
她只是死死攥着勘察箱的提手。
没有办法反抗,在这种绝对火力的压制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增加自己变成筛子上的机会。
萧凛也没动。
他要是现在暴起发难,沈秋楠第一个就得死。
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大腿外侧,实际上,尾指已经勾住了一根横在井台边的细铁丝。
四合院里最常见的东西:晾衣绳。
也是这院里最容易被忽视的凶器。
因为年久失修,加上刚才发烟弹的震动,连接在老槐树那头的松紧扣早就崩到了极限。
只要再加一丁点力。
就是现在。
当左边特工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秋楠肩膀的一刹那,萧凛的小指猛地一勾。
一声崩断声骤然炸响。
紧绷的镀锌铁丝,像是一条被激怒的黑曼巴毒蛇,带着巨大的动能回弹,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那个特工持枪的右手腕骨上。
“啊...!”
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出喉咙,就被那个黑衣壮汉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但他手里的“大黑星”却没那么听话。
手枪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直接掉进了黑洞洞的井口。
几秒钟后,井底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什么人!”
剩下的十几把枪瞬间调转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老槐树的方向。
郑岳更是眼神一凛,身形猛地一缩,本来想要扣动扳机的食指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因为萧凛举起了一只手。
手里捏着已经被扔掉的空资料袋,另一只手则指了指那口冒着寒气的老井。
“别开枪!那是晾衣绳断了!这破院子的东西就这样,不结实。”
萧凛一脸“我也被吓了一跳”的倒霉样,甚至还无奈地摊了摊手。
“郑组长,您这兴师动众的,不就是为了那份名单吗?
名单刚才被我塞井沿底下的那个破木桶夹层里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怂样。
“这玩意儿烫手,我也想明白了,神仙打架,我这看大门的小鬼遭殃。东西给您,您放这女的一马,成不?”
郑岳狐疑地眯起眼。
他并不相信萧凛这么好心,但资料袋确实空的,名单也确实消失了。
对于他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亲眼看着证据销毁,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死人不会说话,但没烧干净的纸会。
“那还不拿过来?”
郑岳冷哼一声,枪口虽然垂下三分,但大拇指依旧压在击锤上,脚步谨慎地向井边挪动。
一步,两步。
当郑岳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踏入井台范围的一瞬间。
萧凛动了。
但他没有扑向郑岳,而是像是为了表示诚意,脚尖轻轻在那只破木桶的底部一磕。
咔哒。
几张折叠的信纸受力震落。
萧凛的动作行云流水,右脚顺势一抬,将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稳稳接在脚背上。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
正对着被按在地上的沈秋楠。
“沈法医,您给掌掌眼,是不是这东西?”
萧凛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
但在沈秋楠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离得极近,借着手电筒的散光,一眼就看见了名单上自己那个鲜红的名字。
不对。
那红色的字迹边缘,正在晕开。
作为经常跟化学试剂打交道的法医,沈秋楠的鼻子比狗还灵。
空气中除了硫磺味,还多了一丝极淡的刺鼻气味。
那是刚才萧凛把名单塞进木桶时,由于木桶长期在井边被各种洗涤剂浸泡,夹层里残留的某种强力去污溶剂。
或者是……
沈秋楠脑中灵光一闪。
她猛地想起勘察箱里还有一瓶刚才打破的指甲油稀释剂,那是为了提取某些特殊漆面指纹用的。
想都没想。
她也不管两个特工的拉扯,手指飞快地在洒落的稀释剂残留液上一抹,然后猛地探出身子,在那张名单的边缘狠狠蹭了一下。
滋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
那层用来伪装的红色字迹,在有机溶剂的作用下迅速溶解、消退。
“沈秋楠”三个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底下原本用防褪色墨水记录的一串数字和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