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并没有走过去。
他手腕猛地一抖,竹扫帚的尖端隔着三米远,挑开了摩托车化油器上的阻风门拉线。
“噗......!”
一声沉闷的爆燃声骤然响起。
发动机缸体残留的高温,加上接触空气的瞬间氧化。
一团惨白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整个油箱和坐垫。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大蒜味。
是白磷。
这玩意儿沾上一点,就能一直烧到骨头里。
萧凛眯起眼睛,看着那真皮坐垫在两秒钟内化为焦炭,露出油箱底部吸附着的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随着火焰舔舐,铁盒子的外壳开始发红。
铝热剂炸弹。
只要车子启动,震动达到临界值,这东西瞬间产生的高温能把发动机缸体直接熔穿。
到时候,骑在上面的人,连拼凑尸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手玩得真脏,真漂亮。
萧凛扔掉手里的扫帚,目光锁定铁盒子侧面的一处焊点。
不是平滑的机器焊,也不是常见的手工点焊。
而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堆焊”,看起来像丑陋的鱼鳞。
这种焊接手法极其费焊条,一般老师傅都不屑用,唯独刚进厂没两年的学徒工,为了掩盖手不稳的毛病,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找补强度。
整个保卫科车队,修车时有这种臭毛病的,只有一个人。
那平时见了他总是红着脸递烟,一口一个“萧科长”喊得亲热的小吴。
人心隔肚皮。
古人诚不欺我。
萧凛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冲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一脚油门轰到底,直奔轧钢厂区。
这小子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动手,说明他也没打算在这个厂里继续待下去了。
保卫科维修车间。
空无一人。
地上散落着沾满油污的棉纱。
萧凛一脚踹开了角落里属于小吴的更衣柜。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张废报纸垫底。
萧凛伸手在柜底摸索了一番,指尖触到了那一层薄薄的铁皮夹层。
这是老侦察兵的直觉。
“咔嚓。”
铁皮被撬开。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美金。
只有一套伪造得极真的红星轧钢厂特别通行证,还有一张手绘的草图。
图纸上画的是四九城的防空洞分布。
其中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入口,赫然就在这四合院胡同口的公共厕所下面。
灯下黑。
难怪这帮特务进出四合院如入无人之境。
原来这下面早就被他们挖成了耗子洞。
萧凛收起图纸,转身看向窗外。
此时此刻,能让一个人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神不知鬼觉消失的地方,只有那片连接着地下管网和防空洞的区域。
锅炉房后的储煤仓。
整个轧钢厂最脏乱,热源最集中,能干扰红外侦查的地方。
储煤仓里粉尘弥漫。
巨大的运煤履带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掩盖了一切脚步声。
高压蒸汽管道因为年久失修,在接口处向外喷着白色的雾气,视线能见度不足五米。
“谁!”
一声惊恐的低喝从煤堆后面传来。
紧接着。
“咄!咄!咄!”
三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蒸汽。
不是枪声。
是工业射钉枪。
这玩意儿在五米内能把两寸厚的松木板打穿,打在人身上就是个对穿的血窟窿。
萧凛的身形像是一只猎豹,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一个侧滚翻,躲进了满载原煤的矿车阴影里。
几枚寸许长的钢钉深深地钉入了他刚才站立的水泥柱上,溅起几点火星。
小吴这小子,倒是把维修工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这把射钉枪明显改装过,加大了气泵压力。
萧凛没有急着露头。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刚才在车间随手顺来的后视镜碎片,贴着矿车的轮毂向外探出。
蒸汽缭绕中。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的身影,正哆哆嗦嗦地往蒸汽管道的检修口退去。
手里端着的,正是那把连着高压气管的射钉枪。
透过镜子的折射,萧凛清晰地看到了小吴原本憨厚,此刻却扭曲狰狞的脸。
距离七米。
有蒸汽干扰。
萧凛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煤灰和硫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