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烟起得太急，也太邪性。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烧煤球炉子，冒出来的不是黑烟就是灰烟，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冒出惨绿色的玩意儿。
那颜色，看着就跟坟头上的鬼火似的。
要是让它升上去，散开了，就是坐标。
是给天上那不知躲在哪片云层后面的“眼睛”看的物理显影。
萧凛根本没工夫去管地上被废了手脚的小吴。
他回身一步跨到锅炉房的水槽边，那里面泡着几条平时用来做防火隔离的旧麻袋，因为常年浸泡在脏水里，散发着一股子馊味。
但现在，这馊味就是救命的味。
萧凛抄起一条最厚实的湿麻袋，整个人直接从锅炉房的侧窗蹿了出去。
这四合院的老房子虽然破旧，但这房梁是真的结实。
萧凛踩着墙角的用来腌咸菜的大缸，借力一蹬，双手扒住屋檐上的瓦当，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房顶。
绿烟就在眼前。
是从后院老太那屋的烟囱里喷出来的。
烟雾里带着一股强烈的酸蚀味，光是闻上一口，嗓子眼就火辣辣的疼。
萧凛屏住呼吸，两步跨到烟囱边，手中的湿麻袋狠狠地盖了下去。
“滋啦....”
就像是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湿透的麻袋接触到烟雾的瞬间，竟然发出了腐蚀声。
绿烟被强行闷在了烟道里，但温度却高得吓人。
哪怕隔着厚厚的麻袋布，萧凛的手掌依然能感到一股钻心的灼热。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燃料。
这是加了高镁粉和氧化剂的特种发烟罐。
眼瞅着麻袋表面开始迅速碳化，烧出了几个焦黑的大洞，那一缕缕绿烟又要往外钻。
这帮特务，为了把消息送出去，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萧凛眼神一冷，索性扔掉麻袋，双手扣住烟囱顶端的青砖。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几块原本就松动的青砖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
烟道口豁然洞开。
萧凛顾不上烫手，直接把胳膊探进滚烫的烟灰里，一把薅住了那个正源源不断往外喷烟的金属罐子。
这罐子沉甸甸的，外壳是磷铜合金做的，这玩意儿耐高温，耐腐蚀，一般只用在军舰的深海管件上。
萧凛把罐子甩在房顶的瓦片上，一脚把喷口踩灭。
罐体侧面，在高温下隐约浮现出一行极小的蚀刻铭文。
不是汉字。
是一组数字坐标。
萧凛眯起眼睛扫了一眼。
这坐标不是这里的经纬度，而是一个指向性参数。
顺着这组参数的方向望去，视线的尽头，赫然是红星轧钢厂后方，那个废弃已久的二号水塔。
“那是钡盐。”
沈秋楠的声音从房檐下传上来，带着一丝颤抖。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梯子，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盯着罐子，
“这种高浓度的钡盐燃烧后产生的绿色光谱，肉眼看着吓人，但在紫外线胶片上，会形成极强的反差白点。
这是航空侦察专用的地面引导剂。”
好大的手笔。
这是怕地面接头的人瞎，特意给天上的侦察机点的“灯笼”。
萧凛没说话，他的目光被烟囱旁边的一个奇怪装置吸引了。
那是一个被铁丝草草固定在屋脊上的架子。
架子上镶着一块巴掌大的反光镜。
乍一看，就像是谁家孩子恶作剧放上去照妖魔鬼怪的八卦镜。
但位置太刁钻了。
这镜子的角度，经过精密的计算。
夕阳的余晖打在镜面上，折射出光斑，正好能打到二号水塔的顶部。
萧凛伸手去拆那个镜架。
指尖刚碰到镜座，他就摸到了一根极细的漆包线。
顺着线头往下摸，在瓦片下面，藏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胶木块。
无线电触发器。
而这根线的另一头，竟然地搭在大院公用的照明电线上。
这帮孙子用着公家的电，卖国。
在这个一度电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谁能想到，这根不起眼的电线，竟然成了特务发送脉冲信号的能源线？
萧凛手指发力，“啪”的一声捏碎胶木块。
随着他这一捏，反光镜也松脱下来。
萧凛拿起镜片，对着光看了看。
多层镀膜的光学玻璃，透光率高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