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角的这片废弃仓库区,平日里就连野猫发情都嫌地儿偏。
但老实说。
这种偏僻,恰恰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人,最喜欢的温床。
萧凛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借着远处高炉那边映过来的微弱红光,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扇并不起眼的侧门。
在充满煤灰和铁屑的重工业基地里,灰尘这东西,有时候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诚实。
只要你动过。
它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只见生满铁锈的门把手上,原本应该覆盖着的一层厚厚积灰,此刻却被人蹭掉了一大块,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底漆。
那痕迹很新。
甚至连边缘的浮灰都还没来得及重新沉淀下来。
说得难听一点。
这种低级失误,也就是欺负现在的保卫科不懂刑侦,真要是放到几十年后,光凭这把手上的指纹,就能把祖宗十八代都给查出来。
就在这时。
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怀里死死抱着个什么东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来,闷着头就往仓库外废弃的铁轨方向跑。
仓库管理员,马明。
这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见谁都乐呵呵地递烟,没成想,这也是个吃里扒外的。
“站住!”
老赵吼了一嗓子,抬腿就要追。
但萧凛却动都没动。
那是刚入行的愣头青才干的事儿。
在这个距离下,人的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子弹?
萧凛抬起手里的那把五四式,枪口几乎没有丝毫晃动,瞄准那个正在狂奔的人影。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并没有打在马明的腿上,而是精准地击穿了他身前两米处,一个半人高、满身锈迹的废弃油桶底部。
那是平时用来存放废机油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废机油也是宝贝,那是用来给铁轨润滑用的。
这一枪下去。
粘稠的黑色机油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在那片被磨得光溜溜的水泥地面上,铺开了一层致命的“地毯”。
正在全速冲刺的马明,哪里能料到这一出?
脚下一滑。
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铁轨旁的碎石堆上。
那动静。
听着都让人觉得疼。
但他怀里的东西,却像是护命根子一样,死活没撒手。
萧凛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在碎石子上的嘎吱声,在马明听来,简直就是催命的丧钟。
“看来咱们马管理员这腿脚,不太利索啊。”
萧凛一脚踩住马明想要挣扎的肩膀,弯腰从他怀里硬生生抠出厚重的牛皮纸包。
沉甸甸的。
封口处,还滴着暗红色的火漆。
沈秋楠这时候也跟了上来,她甚至都没看一眼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马明,直接接过那个纸包。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火漆边缘仔细看了看,随即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碎屑,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密封蜡。”
沈秋楠的声音很冷,
“这是含了松香和防潮剂的特种蜡,而且加了抗氧化成分,埋在土里十年都不会坏。”
“这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只有长期潜伏的特务组织,才会配备这种级别的物资。”
话说到这份上。
地上趴着的马明彻底瘫了。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机油和鼻涕眼泪的混合物。
“我说……我全说……”
“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图纸……图纸原本是要交给一个拉煤车的司机的……”
马明的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
“就在这仓库后面,十分钟后交接……他说只要把东西扔进车斗里就行……”
拉煤车?
萧凛听到这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挑。
这就很有意思了。
要知道。
作为保卫科的负责人之一,他脑子里装着轧钢厂所有的运输调度表。